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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保糧道康熙納忠諫 聞凶耗培公焚情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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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冒著風雪,前來探視周培公的病情。周培公斜臥在病榻上,向皇上陳述了自己的心跡。

康熙專注地諦聽著,見培公一片真情,不禁潸然淚下。他掩飾著揉了揉眼,笑道:「培公,你何必如此自怨自艾,倒像個薄命紅顏!」

「唉,主子,自古薄命的豈止紅顏?如今奴才已經三十有五,知足了。」

康熙突然爽朗地一笑:「不必說這些話了。待會兒讓高士奇給你看脈,治好了,朕再駁你這不經之談——且說說你有何心願?」

周培公轉臉看著正在出神的高士奇說道:「這位想必是高先生了,奴才此奏原不足為外人道,但高先生乃聖上心腹,奴才就斗膽直言了!」

高士奇一直在想著如何為周培公治病。憑他的直覺,周培公是那種最難料理的病人,勸不動,哄不了;既說懂醫道,醫道也就淺不了。正在無可奈何,卻聽話題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忙道:「培公快人快語,高某不奉聖命決不傳第二人!雖然如此,奴才還是告退為好。」

康熙臉上毫無表情,他說:「不必了。培公但說不妨。」

周培公提足了精神,臉色泛上潮紅,從架上抽出一份地圖,仔細展開了,用手指著說道:「準葛爾是當前國家心腹大患!羅剎國狼子野心,與葛爾丹勾結極深。東北擾邊、西北策反,看似兩件事,其實是攪在一起的。羅剎國的新君彼得乃當世奸雄,對葛爾丹又打又拉,在我東北騷擾卻不遺餘力。葛爾丹借羅剎勢力,意在割據,卻不知羅剎國用他兩邊取利。我軍如擊東,則西邊葛爾丹出兵策應;擊西呢則無力東顧,羅剎彼得這一手不可謂不辣!」

康熙點了點頭:「嗯!說的是。不過朕也不是好惹的!」

「當然!奴才已看了邸報。皇上用施琅為將東取臺灣,天時地利人和俱全,臣料臺灣的事用不了多少時日。但臺灣事後,主上用兵何處?是東北,還是西北?」

康熙想了想說道:「嗯……朕打算先敲掉葛爾丹,羅剎也就沒有內應了,黑龍江這邊他們也就會老實點!」

周培公又激動又欽佩,忙稱讚道:「皇上聖明!奴才深思過幾年,皇上一口便說出來了。」

其實康熙也是深思了幾年。西北勢態的嚴重他早就一清二楚,但是其中的內情卻不大清楚。於是,便問:「準葛爾情形大略如何?你講講。」

周培公將髮辮輕輕甩到腦後,翻起馬蹄袖,又點燃了一支蠟燭放在地圖邊,用手指划著。他把葛爾丹和西蒙古諸王公之間的關係從歷史記載到如今現狀,侃侃言來,條理十分清晰。高士奇聽著不由得佩服:「以前聽說他罵死過人我還不信,真個好口才,好心計!熊賜履曾再三推薦飛揚古為將,怪不得主上卻一心只想用他!」

康熙一手託著下巴據案而坐,邊聽邊點頭,不住地「嗯」著。待周培公將準葛爾的大略形勢說完,方道:「朕看葛爾丹這人陰險狡詐,反覆無常,又據此要津,倒真是勁敵!」

周培公微微搖頭,輕聲道:「主上英明,洞鑑萬里,卻錯看了這個葛爾丹!」

高士奇聽了,猛的一驚:嗯——還沒聽說有哪個臣子敢當面說康熙「錯看」了人的。康熙卻毫不理會,身子一傾,盯著周培公道:「你說細點!他擅自滅掉喀爾喀三部,卻又修表稱臣入貢;說是請和,又與羅剎明來暗往。他與羅剎勾結,也是這般閃閃爍爍,既與羅剎修好,卻又好像存有戒心,這難道不是反覆無常?」

周培公正視著康熙的目光,斷然說道:「葛爾丹絕非反覆無常之人,他用的是戰國合縱之計!」

「合縱?」

「對,也就是遠交近攻之計。他在臨近準葛爾的西蒙古大打出手,兇殘無比,卻將一駝一駝的黃金、珍玩送給漠南漠北幾位王公;他派遣使臣來京進貢,卑詞稱臣,卻一舉吃掉喀爾喀三部,打掉了皇上的西部屏障;他卑躬屈膝侍奉羅剎,是為了要火炮、裝備,一旦羽翼豐滿、爪牙鋒利,一定會東下先取內蒙,那時他就要和皇上翻臉了!」

康熙想起阿秀說的,葛爾丹就在準葛爾掘金礦,送了科爾沁王五萬餘兩黃金,不禁心中一動,今晚回去就要詢問此事。正要說話,高士奇笑道:「如今戰國已去兩千餘載,情勢大不一樣。皇上乃天下共主,九州劃一,政出一門,怎麼能和當日六國烏合之眾相比?」

周培公目光灼灼,說道:「對,這正是葛爾丹失算之處。」

康熙點頭道:「‘三藩’之亂,朕沒有親征。一旦與葛爾丹交戰,朕要親統三軍和他會獵!」

周培公異常興奮,用手拍著地圖道:「奴才以為皇上親征,最要緊的是督糧。主上若能確保我軍用糧,命一上將切斷葛爾丹西歸富八城之路,敵之糧道即斷。即便不戰,餓也將葛爾丹餓垮了!」

康熙聽了沉吟道:「嗯,此言甚是。培公,看看西征葛爾丹誰可為主將?索額圖如何?」

周培公默然良久,謹慎地選擇著詞兒說道:「索相職在中樞,統軍前敵,臣無把握。」

「那麼巴海呢?」

周培公毫不猶豫地說道:「不成。巴海在奉天與羅剎周旋多年,不宜棄長就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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