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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說弊政郭琇升御史 藐欽襲施琅主中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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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哪能呢。水軍剛調到福建之時,有人自殺,也有人自斷胳膊腿的,我們殺了十幾個,還是不頂用。可見,要想鼓勵士氣,光靠殺人不是辦法。」

「那,你是怎麼處置的?」

「照皇上的教誨辦。我把那個士兵叫進府來,著實的誇獎了一番,說他抱定了必死的決心,東下寶島,捨身成仁,為國家建功立業,他也就高高興興地走了。」

「哈哈,施老兄。真有你的!」

二人正在說話,中軍來報:「欽差大人,文華殿大學士李光地奉旨來到。」二人一聽此言,不敢怠慢。施琅下令,「開中門,放炮,迎接欽差天使。」

例行的叩拜、恭請聖安之後,李光地手捧聖旨,昂首闊步走到正廳,站定南面,說了聲:「施琅接旨!」

施琅連忙上前跪下:「臣施琅恭聽聖諭!」

「進剿臺灣逆賊之事,朕已數下詔諭,惟因渡海作戰,勝負難決,朕雖期之甚切,亦不便遙定,今特著李光地奉旨前往,務期爾等早日興軍東渡,以免曠師持久,貽誤戰機。著加封施琅右都督職銜。欽此。」

施琅聽罷,連忙磕下頭去:「臣,謝恩!」

李光地上前一步,攙起了施琅,當下三人分賓主坐下。李光地這趟差,雖是皇上派遣,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盤。他是朝中為數不多的主戰派之一。臺灣若能順利拿下,在他就是大功一件,進上書房唾手可及。若拿不下來,他還真的不好交代。說白了,臺灣一戰,是關係著李光地的升遷榮辱,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個大賭注。所以他拿到聖旨,便馬不停蹄,星夜兼程地趕到福建。此刻,他剛一落座,就言歸正傳了:

「二位大人,聖諭上說得已經十分明白了。施大人曾連上奏章,說是要相機渡海東征,但至今卻仍是按兵不動。所以聖上急不可耐,才命學生匆匆趕來問一下,不知施大人作何打算?」

施琅一聽這話,心裡不痛快了。他心中隱隱地覺得,面前這個盛年得志的書生,一定是在皇上面前說了些什麼話,才惹出這場事的。便乾笑了一下說道:「哦?聽李大人話音,聖上加封施某右都督職銜,是為了督促施琅儘快用兵。如果真的如此,這職銜下官絕不敢受。打仗的事,兵兇戰危,沒有絕對把握,不操全勝之道,怎可草率進兵?施琅自受命之日,夙興夜思想的只有一件事,絕不為報私仇而意氣用事,也絕不讓皇上體諒臺灣蒼生之心付之東流。怎敢擁兵不進,養敵自重?求李大人明察。」

這幾句話說得直率,也說得有分量。李光地一聽。臉騰的一下紅了。不錯,剛才宣讀的那道聖旨,是他李光地起的草,如今,被施琅一言捅破,倒像是他李光地心存偏見,以小人度君子了。他的自尊心被刺得一痛,忙說:「哎——施將軍,您不要誤會嘛。加封右都督職銜的詔諭,是皇上硃筆親書的,不信,你一看就知道了。」

姚啟聖見倆人一見面就談僵了,也連忙出來和稀泥:「施兄,小弟之見,還是聖上想得周全。咱們這水師,北方人、南方人都有,你拿了都督的職銜,指揮起來也就方便了,包括我的福建水軍和我本人在內,全聽你的調遣。」

李光地見有人幫助說話,又來勁兒了:「哎,姚總督這話說得對。練兵嘛,本來就是為了打仗,總這樣拖延時間,不進不退的成何體統。去年冬天,皇上就有旨,催你們進兵,不知為什麼你們卻按兵不動?」

施琅不屑地一笑說:「嘿,我在等候戰機。時機不成熟,叫我怎麼用兵啊?」

「等,等什麼?」

「等風!李大人你可知道,海上行船沒風是不行的。」

「哈哈,施大人你說得好,不瞞您說,學生我就是福建人。這裡冬有朔風,夏有薰風,秋有金風,春有和風,可以說,四風俱全。光地此次出京,一路行來,天天有風,將軍為何不進兵呢?」

施琅聽他這麼一說,有點上火了,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李大人,咱們今天說的是打仗,不是你們文人秀才在吟風弄月,有風沒風,風大風小都能作出詩來。下海打仗,一個不謹慎,就要全軍覆沒,那可是關係社稷安危和十幾萬生靈的大事啊!我告訴你,福建四面來風一點不錯,可並不是什麼風都能用的。請李大人明察。」

李光地以欽差的身份來到這裡,想不到,一上來就碰了這麼個大釘子。他心裡不痛快,可又不便當場發作,便忍了口氣問道:

「哦,光地一介書生,不懂軍事,今日正好請教施將軍,要什麼風才能渡海作戰呢?」

「南風,我要的是南風。沒有南風,決不能下海!」

「哦——如此說來,我李光地倒要在這裡一直等下去了。海上風向,變幻不定,倘若軍艦下海時刮的是南風,走到半道上又轉了東風,那就只好班師回來。如此反覆,這收復臺灣的事兒,豈不成了兒戲嗎?」

這一下,可把施琅給惹火了:「李大人你可知道,為將者,若不識天文,不明地理,不辨風候,那是個庸才、笨蛋!這幾年,你李大人竭力主張收復臺灣,又在京師為我渡海大軍籌糧籌款,你的遠見卓識,施琅打心眼裡佩服。如今聖上命大人前來督師,聖命所在,施琅不敢道半個不字。但是,若像你剛才說的那樣,管它東南西北風,皆可下海,施琅不敢附合。既然如此,施琅願上表交出軍權,由你李大人統兵作戰如何?」

一聽說施琅要撂挑子不幹,李光地猛的吃了一驚。他不是傻瓜,這次康熙只是讓他來巡視軍情,並沒有讓他督戰。如果他真的擔起督戰的挑子,那便是違旨行事,要吃傢伙的。再說,李光地熟讀史書,前明朝動不動就派太監監軍、督戰,鬧到亡國的程度,這歷史教訓,他李光地知道,康熙皇上也知道。要是為一句話鬧意氣,再這樣與施琅僵持下去,貽誤了軍機,他李光地可吃罪不起。想到這兒,連忙換了一副笑臉:「哎一——施將軍,你言重了,學生我可吃不消啊。我這個欽差,是奉命前來站在岸邊上擂鼓助威的,決沒有越俎代庖之意。請施將軍千萬諒我的一番苦心,學生年輕,言語不周之處,務請海涵。」

其實,在一旁坐著的姚啟聖,對李光地也沒有好感。姚啟聖和陳夢雷是好朋友,他一向看不慣李光地的為人,更看不慣這拿雞毛當令箭的派頭。今天,讓施琅這個倔老頭頂他一下,出出心中悶氣,覺得十分痛快。可是,人家今天畢竟是欽差大臣啊,事鬧大了,也不好收場,只好還得和稀泥:「哎,我說施將軍,李大人,你二位不必再爭了。以下官之見,大家同事一君,共辦一差,心裡想的都一樣,光地兄身負聖命,自然要催促進兵;施將軍呢,是老謀深算,成竹在胸,怕萬一辦砸了差事,辜負了聖上的期望。好好好,現在不說這些了,來人,辦酒,為欽差大人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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