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老父臺容稟,歷來的規矩就是這樣,我在延慶府時……」
魏老九還沒說完,堂上又是一聲斷喝:「這兒是桐城縣,不是延慶府!他們吃了你的賄賂,自然厚待你了。可是本縣買米做飯,買鹽炒菜,兩袖清風,無私無慾。你算什麼東西,竟然和本縣抗禮!——來人啊!」
衙役們見縣太爺發了火,早嚇得出神了,此刻聽見一聲招呼,連忙答應一聲:「在!」
「把這個藐視朝廷法制,不懂規矩的傢伙拖下去,重責二十鞭子!」
「扎!」
衙役們答應一聲,擁到魏老九面前。魏老九在桐城作威作福多少年,還沒吃過虧呢。他臉上橫肉一顫,眼睛一瞪,把幾個衙役給嚇住了,平日裡,吃慣了魏老九的,現在誰敢下手啊?
這邊正在猶豫,施世綸可火了。「啪」的一聲,扔下火籤來:「怎麼還不動手?拉下去,打四十鞭子!」
好嘛,本來要打二十鞭子,轉眼功夫,翻了一番。衙役們不敢怠慢了,魏老九也不敢耍橫了,再耽誤一會兒,說不定還要打八十呢!衙役們一擁而上,拉扯著魏老九來到堂下,扒下褲子,這一頓好打呀,直打得魏老九一個勁兒的尖叫:
「哎呀,別打了,饒了我吧,好縣太爺,好令尹,好明府,好父母宮,小的再也不敢了……」
胤祥在下面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好好好,打得真好。這魏老九也算聰明,一會功夫,把對縣太爺的尊稱竟然叫了個遍。嗯,這施世綸,行,不糊塗!
打完了,衙役們又把魏老九拖上堂來。施世綸指著院子裡被綁的幾個人說:「魏老九,你怎麼知道他們是販私鹽的?」
魏老九被打得半死不活,他少氣無力地說,「回大人話,他們每次販鹽來桐城,都住在小人開的店裡,因此小人認得。」說著又指著張五哥說:「這人是他們的頭兒。」
施世綸把張五哥叫上堂來:「你叫什麼名字,魏老九說的你聽見了嗎?他說的是不是實話?你們到底有幾個人?」
「回大老爺的話,小的叫張五哥。兄弟六人都是販私鹽的,不過是為了換點錢,養家餬口。我們沒有本錢,更沒有勢力,每次每人只背五十來斤。」張五哥一邊回答,一邊指著胤祥說,「這位兄弟不是我們的人,也不是販私鹽的,請大老爺放了他吧。」
施世綸奇怪地看了胤祥一眼。嗯?這人年輕英俊、風流倜儻,雖然穿戴普通,可是氣字軒昂,與張五哥等人的氣質大不相同。噝——他是幹什麼的呢?便又問另外兩人:「張五哥說的是實話嗎?」
兩人齊聲回答:「回大老爺,這人確實不是我們一夥的。」
「哦,你們是六個人,怎麼只抓住了你們三個呢?」
張五哥趕緊說:「回大老爺,今兒個頭晌,魏老九領了人去抓我們,大夥一鬨跑散了。只有一人外出沒回來,小人等怕他被逮住,所以在城外等他。另外倆人,已經跑掉了。」
「哦,原來如此。那麼,現在你們還能跑嗎?」
「這……」縣大爺這活問得沒頭沒腦,仨人都不知如何回答才對,全愣住了。
「本縣說的,你們沒聽明白。你們既然被逮住了,當然是跑不了的。可是,要真的能跑,就把鹽背起來,跑幾圈,讓本縣看看。」
仨人更迷糊了。這,這是怎麼回事呢?可是縣大爺發了話,不跑也不行啊,便背起地上放著的鹽口袋,在院子裡跑了起來。
施世綸一邊輕搖扇子,一邊哈哈大笑。「哈……好好好,跑啊,快跑啊!」
這一下,仨人心裡透亮了。噢——這位縣太爺是巧放人呢,此時不走,還待何時!他們互相遞了個眼色,飛也似地衝出了縣衙大門。
魏老九這個氣呀。好啊,原告捱了打,被告倒被他放走了!他冷冷一笑,趴在地上磕了個頭說:「施大人如此斷案,千古少見,小的今天開了眼了,回去,小的稟告任三公子,必定在上頭為您多說好話。大人榮升晉級還在後頭哪!」
「哈哈……你說的是任伯安的那個兒子吧?多承你關照。不過任伯安只能在京城橫行,這桐城他恐怕還管不著。老爺我知道,這兒的私鹽販子多得很,無法無天的人也多得很。不過卻不是張五哥他們這佯的窮苦人,販的,也不只是三五十斤只能餬口的小鹽。你願上哪位公子那兒告狀,悉聽尊便,老爺我隨時奉陪!退堂。」
胤祥見施世綸甩手走了,這才來到魏老九身旁,拍著他的肩頭說:「喂,老魏,你今兒這買賣,賠了夫人又折兵,乾的可不值啊?」
魏老九把眼一瞪:「去去去,小毛孩子,懂個啥?哼,老子不能白栽了。府裡的太尊,還在桐城抄方苞的家,今晚,有他施世綸的好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