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康熙大帝》小說信息

二 淨面王威懾何藩臺 兩兄弟驚富劉家莊(第2頁,共2頁)

字體:

「哈……四哥呀,你不知道。小弟我的威望不足,鎮不住人,才借你的煞氣嚇唬何亦非的。」說著,便把今天在縣衙裡看施世綸斷案的事,向四哥學了一遍。直說得四阿哥也開懷大笑:「好好好,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施琅當年率兵征服臺灣的時候,連大學士李光地的賬都不買,還差點殺了福建將軍賴塔。他養的這個兒子,又是這麼古怪。唉!鹽政是朝廷的一大弊端啊。其實平民百姓肩挑背扛的賣上幾十斤鹽,又有何妨呢?壞就壞在這些大鹽商手裡。施世綸這樣處置還是對的。」四阿哥胤禎說著說著,陷入了沉思。胤祥知道四哥的脾氣,他是個冷人兒,平時就愛默默地想心事,說話不多,但句句中肯。十三爺也不說話了。

康熙皇上一共有二十多個兒子,老二是死了的皇后赫舍里氏所生,所以立了太子。大阿哥當然不服,其他阿哥也心懷不滿,便各自結黨。在這些皇子中,只有老三、老四和老十三,是被公認的「太子黨」的人物。其中,最有震懾力量的,就是這個四阿哥胤禎。他辦事穩重、嚴厲,又厭惡奉承。朝中大臣們,不敢得罪他,可也不敢巴結他,便送他一個外號「冷麵王」,對他是敬鬼神而遠之。此刻,胤祥見四哥又在想心事,不由問道:「四哥,你今兒個一天都在河工上嗎?」

四阿哥猛地醒過神來:「啊?哦——上午去河工上看了看,下午去了方苞家。唉!這個方苞,生是跟著戴名世吃了大虧。戴名世寫了一本書叫《南山集》,其中一篇「詠黑牡丹」的詩中有兩句話:‘奪朱非正色,異種也稱王。’你看,這不明明是低毀我大清的反叛之言嗎?所以,父皇一怒之下,將戴名世逮進京去殺了頭。方苞是海內聞名的學者,可他不該為這部書寫了序,結果,也牽連進去,實在是可惜呀。今兒下午我去他家,見已被查封抄家了。家裡一百多口人,全給鎖在一間屋裡。這大熱天,怎麼受得了,已經熱死了好幾口人了。幸虧帶人來抄家的是我門下的年羹堯將軍。我告訴他,不準虐待方家眷屬。佛以慈悲為懷,不能傷害無辜啊!」

胤祥知道,這位四哥虔誠信佛,面雖冷而心善。便笑著說:「四哥,那,咱們回去在父皇面前保奏一下方苞如何?」

「哎——事情不那麼簡單。方苞是知名學者,海內人望,又一向剛正不阿,不依附小人、權貴,這才得罪了鹽商任三公子。這個任三公子的父親任伯安,在京城裡很有點路子,一下子就捅到了老八那裡。我們如果也插手,恐怕不大妥當……」

胤禎說的「老八」,就是康熙的第八個兒子胤禩。這個人不但相貌生得英俊,而且溫文爾雅,風流倜儻,待人和善,處處討好,在朝野上下,最有人緣。他是太子黨的死敵,也是阿哥黨的首領。太子胤礽,生性懦弱、多疑。康熙雖然疼愛他,卻又對他不滿意。這些年,康熙皇上有意要歷練太子和幾位皇阿哥的本事,很多重大事情都交給他去辦。有一次因調兵餉的事兒,太子辦得拖拖拉拉,皇上斥責了太子幾句。可是這位太子爺卻心中不服,拿大臣們出氣,硬是當眾責打了平郡王納爾蘇十鞭子。太子與親王,雖有君臣名分,可是當眾責打,不給親王留一點面子,也太過分了。為此,康熙皇上很不高興。這個太子啊,說不定哪天會犯什麼大錯。假如一旦失去皇上寵愛被廢了,那太子黨的三阿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會受到牽連,後果不堪設想。現在,四阿哥胤禎說起「老八」的事,十三阿哥知道,「保方苞」既然與八哥連上了,這事就非同小可。八哥是阿哥黨的頭兒。別看嘴裡不明說,但心裡卻在想著與太子爭奪皇位呢。如果讓八哥抓住把柄,藉機打倒了太子黨,那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胤禎見弟弟不言聲了,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把話說重了。連忙安慰他:「十三弟,你還小,不要想那麼多。父皇年事雖高,但龍體康健。我們兄弟之間的明爭暗鬥,他老人家看得比咱哥倆清楚。反正天塌下來,有個大的頂著呢。你怕什麼,安心辦咱們的差吧。」

三天之後,四阿哥、十三阿哥兄弟倆,結束了在桐城的公務,啟程回京。因為天氣炎熱,也因為他倆都不願鋪張、麻煩,所以不擺欽差大員和皇子的執事旗號,輕車簡從,微服而行。兩人扮成進京應試的舉子模樣,只帶了四王爺府中的管家高福兒,躲過炎熱的中午,早起、晚行,向京城逶迤進發。

這天,正往前走呢,抬頭一看,但見前邊黑壓壓的一片樹林,林中房屋鱗次櫛比,十分氣派。他們心想,這裡必定是個人煙輻輳的大鎮子,便打馬上前,想早點住店,洗一洗身上的塵土和汗水。可是,進得鎮子上一看,滿不是那回事兒。偌大的鎮上,不但沒有客店,連個賣東西的小店都沒有。高福兒先到鎮子裡跑了一圈,回來稟報說,原來,兩年前這裡確實是個十分熱鬧的大鎮子,可後來全鎮都被劉八女買下做了莊院。高福兒請示說:「請二位爺示下,咱們是不是到前邊再找個鎮子投宿?」

胤祥一聽「劉八女」這個名字,馬上想起來了,那天和張五哥在瓜園裡說的不就是這個富戶劉八女嗎?真想不到,他竟會有這麼大的財勢,能把一個鎮子全買下來做了莊院,便有心想看看、訪訪。他不等四哥開口便說:「唉,我是累得不想走了,你們上前面打尖去吧。這裡既然是豪門富戶,想必樂善好施,就求他們租間房子,湊合一夜吧。四哥,您說呢?」

「哦,我也累了,就按十三弟說的辦。高福兒,明早上,你僱兩乘涼轎來這裡接我和十三爺。好了,你們走吧。」

高福兒覺得,把二位皇子單獨留在這兒,似乎不大妥當,想勸一勸,可是又不敢。他知道他們四爺的脾氣,從來說一不二,也從來是隻說一遍。他哪敢找著碰釘子啊,只好帶著從人們往前趕路去了。

天漸漸黑了,兄弟二人牽著馬在鎮裡慢慢走著。只見這座莊院,青堂瓦舍,綠樹成蔭。街上,修著一溜青磚白粉的院牆,門旁,站著精武雄壯的家丁。那份莊嚴、威武之氣,真是富比王侯。倆人正走著,忽然碰上三個巡街的家丁,其中一個上前問道:

「二位從何而來,天將晚了,到本府有什麼貴幹呢?」

胤祥忙上前答話:「啊,我們是進京趕考的舉子,錯過了宿頭,想借貴莊一方寶地,暫住一夜,不知可好?」

那莊丁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對不起,我們這兒沒有客房,也不留宿客人。前邊十五里有個鎮子,那裡有店鋪。二位請便吧。」

胤祥沒有生氣,卻笑著說:「哎,出門一時難嘛。我二人來到這裡,人困馬乏,請各位行個方便。如果你們不能做主,帶我們去見見劉莊主如何?」

「什麼,想見我們劉莊主?嘿——說得輕巧。告訴你,我們幾個是他老人家奴才的奴才的奴才,離見莊主啊,還隔著五六層管事的呢,少囉嗦,快走吧!」

胤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好傢伙,真比王侯之家氣派還大呢!他正要說話,就聽那三個巡街差役中有個老人說:「哎,我說頭兒,咱們這莊院大著呢,別說是兩位讀書公子,就是來個三五百人也住得下。依我看,咱們把他倆安置在東小院那間空房裡湊合一夜算了。天這麼晚了,這二位文弱書生,要是出點什麼事,也傷了陰德不是。」

胤祥見有人幫助說情,忙從身上摸出一塊十兩重的大銀錠來:「多謝各位關照,些許銀兩,不成敬意,請行個方便吧。」

那被稱做「頭兒」的差役,見了銀子,眉開眼笑,連忙伸手接過,回頭說:「哎喲喲,叫二位破費了。老王頭,你領他們去安置吧,小心點,別讓人瞧見了。」

胤禎兄弟跟著「老王頭」拐彎抹角地向東走去。路上,十三阿哥胤祥忍不住問道:「哎,老伯,你家主人這麼財大氣粗的,為什麼取個名字叫劉八女呢?他哪兒來的這麼多錢?」

「哦,他們家代代單傳。劉八爺上頭七個姐姐,只有他一個男孩。老輩的怕養不活,才取了這個女孩的名字。劉八爺娶了個夫人,是京城裡任爺的妹子,聽說,那份陪嫁海了!後來,我們劉八爺又和任老爺合夥做生意,賺的那個錢,像流水似的往家裡灌。唉,人家命好啊!」

胤禎和胤祥一聽這話全愣住了。這個任伯安,他一個小小的京官,怎麼會有這麼大的神通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