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尹隆科多迎候八爺。奴才奉了九門提督趙逢春將軍的軍令,在這裡統管刑部關防。八爺有什麼吩咐,奴才當盡力照辦。」
八阿哥胤禩,從容不迫地下了大轎,向隆科多虛扶了一下,滿臉堆笑地說:「隆科多,免禮,起來吧。你辦事很得力,這外面的事,我就指望你了。」一邊說,一邊邁開大步,進了刑部大門。門前站立的戈什哈連忙高喊一聲:
「欽差大臣、八爺駕到——」
這一聲喊不要緊,驚動了刑部大堂上的所有官員。他們被軟禁在這裡,說是:「集中辦差」,可是,大印封了,檔案封了,有什麼差事可辦啊。大夥坐在一起,你看我,我瞧你,大眼瞪小眼,已經七天了。今兒個,正在愣神兒呢,忽聽一聲「欽差駕到」的傳呼,幾乎是人人心驚肉跳,個個變貌失色,「刷」的一下,全都站起來了。滿族的刑部尚書桑泰爾,漢族的刑部侍郎唐齎成領頭,急急忙忙地迎到大堂外邊。但見八爺胤禩身穿團龍江牙海水袍子,項帶東珠,氣字軒昂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簇擁著十六名帶刀侍衛,三十二名太監。刑部官員們一見這陣勢,不敢怠慢,「啪啪啪」,馬蹄袖打得一片山響,齊刷刷地跪了下來。桑泰爾顫聲說道:
「罪臣桑泰爾率刑部職官,跪迎欽差大人。恭請聖安,請八爺安。」
胤禩神色莊嚴地走到上首,沉著臉,冰冷地說了一句:「聖躬安泰。」又突然換了笑臉:「二位大人請起,各位都請起吧。」說著,回身大踏步走上堂去,在正中的公案後邊坐下。待眾人都跟進來之後,他笑眯眯地開言了:
「各位,這次本貝勒奉旨到刑部辦差,受命已經七日,可是忙於查閱檔案,沒來刑部看望大家,勞各位在此久候,你們也都辛苦了。」胤禩這個開場白,說得十分客氣,也十分體貼。刑部的官員們都在心中暗自慶幸,嗯,八爺不愧人稱八佛爺,果然能體諒下情。可是,沒容他們往下想呢,就聽胤禩口風一變,突然嚴厲起來:「眾位,國家設立刑部,為的是以刑法律條治理天下,使善良百姓能安居樂業、奸猾之徒無藏身之所。可是,在堂堂京師重地,聖上眼皮底下,竟然發生了‘宰白鴨’這前古未有的醜事!我已查過,現在在押的四十八名待決死囚中,還有四人不是正身。你們身為朝廷大員,受大清的深恩厚澤,操天下之生殺大權,這樣做,對得起皇上的重託嗎?對得起皇上愛民之聖德嗎?」胤禩越說越氣,「呼」的站起身來,把堂木「啪」的一拍:「隆科多,你進來!」
隆科多在門口候著呢。他真想不到,這位平日和善的八貝勒,發起脾氣來,竟是這樣的令人膽寒。聽見八爺喊他,連忙進來叩頭:
「奴才隆科多在!」
「摘掉桑泰爾、唐齎成的頂戴!」
「扎!」隆科多一揮手,幾個如狼似虎的戈什哈擁了進來,把跪在地下的刑部尚書、侍郎的頂戴摘了。其餘官員見此情景,都嚇得臉色發白,冷汗直流,心中不住地打鼓,不知這位八爺抓住了他們什麼把柄。卻聽胤禩又開口了:
「即日起,刑部所有官員,一律脫掉官服,在衙門辦差,隨時聽候本欽差傳喚問話,不準回家。你們都知道,我八爺從來是寬容的,等案子查清楚,奏明聖上之後,自會有公正的發落。」說完,看也不看下邊呆若木雞的眾官員,徑自走下大堂,到簽押房裡坐下披閱刑部的檔案文書去了。他心中暗暗高興,這一手「敲山震虎」唱得還不錯。看來,只要把這幫老官僚、京油子鎮住,刑部的事不難辦好。
哪知,他剛剛坐下,九阿哥胤礻唐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八哥,恭喜恭喜,你好得意啊!」
老八突然一驚,抬起頭來:「啊?哦,是九弟來了,你,你不是病了嗎?」
老九嬉皮笑臉地說:「咳,我哪兒有什麼病啊,我是給八哥您瞧病來的。怎麼,八哥您一點沒感覺嗎,您病得可不輕啊,要不要我給你請個大夫?嘿嘿……」
八爺糊塗了:「什麼,什麼,我病得不輕,九弟,你說什麼胡話?」
「哈……八哥,你真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誰不知道,你在咱二十多個兄弟中是最有人緣的人,為什麼今天卻辦出這樣糊塗的事兒?」
八爺更不明白了:「九弟,你越說,我越不懂了。我談不上有什麼人緣,不過是一向與人為善,仁義待人,不敢輕易作踐人罷了。今天……今天我辦了什麼錯事兒了。」
「咳,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做不明白;我問你,你為什麼要自毀長城?」
「什麼,什麼,我奉旨辦差,稟公辦事,誰是我的長城,我又怎麼自毀長城了?老九,你別給我繞圈子了好不好。」
老九知道,戲唱到這兒,得換角了,「好好好,我說不清這事兒,你和他們說吧。」老九說著,向屋外叫了一聲:「十四弟,你們進來給八哥當面說吧。八哥,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頭也不回地甩手走了,把個八阿哥胤禩撂到這兒,正不知如何是好呢,一抬頭,老十四胤礻題帶著一個五十多歲的隨從模樣的人進來了。老八定睛一看,啊!這不是任伯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