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華強自掙扎回到自己的住處。她顫抖著雙手從枕頭下邊摸出了那個裝著「鶴頂紅」毒藥的小瓶子,緊緊地攥在手中,心中默默唸叨著:「太子呀,太子,我終於盼到這一天了。你重登太子寶座,你照舊監國理政,這就好了。我鄭春華總算對得起你了。我也不再連累你了,如果咱們還有緣分,那就來生再相見吧。」她抖抖索索地開啟了藥瓶,想就著自己那奔湧而出的淚水吞下這致命的藥丸。可恰在此時,就聽文潤木在門外高喊一聲:
「鄭主兒,您的災星退了。十三爺奉太子的諭旨看你來了,快出來迎接十三爺吧。」
鄭春華這一驚非同小可。她慌手慌腳地把藥瓶塞到枕頭底下,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痕,正要出門迎接,十三爺胤祥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屋裡來了。
老十三這趟來的可真不易呀!自從太子胤礽去找他,要他設法殺掉鄭春華的那天起,胤祥就看透了太子的為人。他暗下決心,決不幹這傷天害理的事。太子一走,胤祥馬上去找四哥,一五一十地把胤礽的話說了一遍。哥兒倆的想法完全一致。那就是把鄭春華從監禁中搭救出來,保住這個可憐女人的命,也免得太子再生是非。哥兒倆反覆計議了很長時間,才定下了一條計策。今天,父皇出京南巡去了,阿哥們當然要去送行。皇上南巡扈從如雲,送行的人比隨駕的人還要多,趁著那個亂勁兒,胤祥撥馬回來到了這裡。
文潤木一見十三爺突然來到,慌得不得了。怎麼了?因為他是胤祥的家奴啊。前邊說過,如今十三爺府上的老管家文七十四就是文潤木的父親。他們是全家賣身到十三爺府上的,只有這個老二文潤木淨身入宮做了太監,分到這裡當了個小頭目。今天,家主兒來了,文潤木不知道有什麼事兒,他能不謹慎小心侍候嗎?他急忙上前施禮:「喲,家主爺來了。奴才給主子請安。」
十三爺笑著說:「哦,是文潤木啊。怎麼樣,在這兒還好嗎?前幾天我賜給你家的那座宅子你回去看了嗎?」
文潤木連忙回答,「奴才正要謝主子呢。那宅子奴才看了,沒說的。要是放在鄉下,我們簡直成了豪門富戶了。我說要給爺立個長生牌位,爹不讓。他老人家說,報恩不在嘴上,對主子忠心耿耿,把主子爺交辦的差事辦好,才是真心報恩呢。」
胤祥聽到這裡,心中怦然一動。哦,怪不得四哥家裡的傭人,全是自個兒買的奴才,一個外人也沒有。不是家奴,能有這份忠心嗎?想到這兒他說:「好好好,你爹說得好。文潤木,今兒個我是奉了太子的諭旨來瞧鄭主兒的。你是這裡的頭目,能給個方便嗎?」
文潤木一愣,心想,喲,這可是犯著禁例的呀!十三爺說,奉了太子的諭旨,可是空口無憑啊,我放是不放呢?嗯——得放!十三爺是家主爺呀。再說,皇上出京南巡,太子正在監國。他傳下諭旨,我又怎敢不聽呢?想到這兒,他笑著說:「喲,主子爺瞧您說的,這點兒事奴才擔了。您老請進。」
十三爺進去了,文潤木不敢大意。他遠遠地站在外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
屋裡,鄭春華見十三爺進來,連忙跪下請安。胤祥急促他說:「免禮。鄭貴人,我這次是冒著大風險來交代你兩句話的,你仔細聽著:一,要小心別人暗害你;二,你要立即做好逃出去的準備。」
鄭春華大吃一驚:「啊!十三爺,此話怎講?」
「咳,這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太子雖然已經復位,但朝中形勢比以前更加複雜了。你一身系太子之禍福,社稷之安危。所以,有人一心一意要加害於你,你必須小心提防。我正在設法救你出去,你絕不可三心二意。好了,這地方我不能多待,一切由文潤木為你安排。你要聽話,明白嗎?」胤祥匆匆說完,拔腿就走,把鄭春華一個人撂在那裡,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文潤木見十三爺快進快出,沒有被閒人看見,這才放下心來。他迎上前去說:「主子爺,您傳完話了?賞個臉到奴才房裡吃杯茶吧?」
老十三沒理會他的話,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你跟我來。」
文潤木一驚,喲,主子的臉怎麼說變就變。他不敢問,忙跟著胤祥來到遠離房舍的一棵大樹下,十三爺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問道:「文潤木,爺現在有件差事想交給你辦,不知你有沒有這個膽量?」
「爺,我們全家都受了爺的大恩。爺派的差使,奴才敢不盡心盡力地辦好嘛。再說,奴才雖然淨了身,可還是男兒,有什麼不敢幹的呢?」
「好,這就好。」胤祥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包藥來:「瞧見這個了嗎?今晚子時,你把這藥給鄭貴人吃下去。」
文潤木大吃一驚:「啊?爺,這,這……」
「哦,你不用害怕。這不是毒藥,這叫‘雞鳴五鼓返魂丹’。人吃下去之後,立刻就死,脈息全無。可是到了雞叫天明的時候就會醒過來了。你讓鄭貴人吃下藥之後,立即稱她是‘暴病身亡’,而且要連夜把她送到左家莊化人場去。」
「主子爺,您這……是……」
胤祥打斷了他:「好了,別打聽了。知道的多了對你沒好處。這洗衣房上上下下由你打點,需要多少銀子上我府裡去拿。至於左家莊那邊,爺自會料理,不用你操心。告訴你,這可是積陰德、修來世的事兒,你明白嗎?」
文潤木連忙回答:「是,是,奴才明白。不過……十四爺前幾天也來過,他交代過要善待鄭貴人,不能出差錯。要是……」
「哦,你不要擔心那邊兒,一切由我作主呢。大不了十四爺到內務府告你一狀,開銷了你的差事。真到了那時候,十三爺我把你們全家都脫了奴籍,放你們回老家去。我賞給你們十頃地,五千兩銀子。你,你爹,你哥哥。嫂子和妹妹一輩子也吃不完的!可是,我把話說到頭裡,你是知道爺這拼命十三郎的脾氣的。這件事,如果你辦不好,或者是走露了風聲,那可別怪我十三爺翻臉不認人。明白了嗎?」
文潤木怎麼能不明白呢。自己全家的生死禍福都掌握在十三爺的手裡,說賞你、升你,讓你吃穿不愁,榮華富貴;可是說罰你、貶你,殺了你的頭都沒地方告狀去。今天,十三爺交辦的差使是得提著腦袋乾的。可是老爹說過,報恩不在口頭上。現在主子用著自己了,能推脫不幹嗎?何況十三爺剛才這話裡是又有恩德又有威脅的,是不容反駁也不容違抗的。想到這兒,他咬了咬牙說:「主子爺您老放心,奴才是有良心的。這差,我辦了!」
老十三不再說話,把那包藥往文潤木手中一塞,轉過身子,大步朝外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