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夥兒皇子裡,除了老八、老九誰也沒掂出這事兒的分量,聽老四這麼一說全都跟著起鬨。鬧得老八像一口吃了二十五個小老鼠,百爪撓心,卻又無可奈何。
老四索性假戲真唱,越唱越像那麼回事。他吩咐一聲:「高福兒,把各位爺的車馬、大轎全都給我鎖起來。今兒個拿住了賊,誰也不能走,不喝這喜酒,可別怪我以後不答理你們。」
老八胤禩只好坐下來了。可是,他哪兒還有心思吃酒、還有心思唱曲兒呢?老九也和他一樣,彷徨四顧,六神無主。也難怪他們哥兒倆心裡發毛,任伯安那個秘密檔案的事,只有他倆心裡最清楚。老十、老十四雖然知道一點兒,可並不完全託底兒,更不知道那《百官行述》就藏在任伯安的當鋪裡。這哥兒倆又是一對愛熱鬧、好起鬨的人。老十三一走,他們就接著鬧酒。他們越鬧得紅火,老四胤禎越高興;他們越鬧得上勁兒,老八、老九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兒。本來想得好好的,想趁這酒宴的機會,把老四從太子黨里拉出來。可沒想到這麼巧,偏偏在今天晚上抓住了賊,這到底是吉是兇,是福是禍呢?
就在大夥兒鬧鬧鬨鬨、老八他們心神不寧的時候,老九胤礻唐向外邊瞟了一眼,正好看見當鋪夥計柳仁增向他殺雞抹脖子地遞眼色。老九情知有事,便抽空溜了出來,拉著柳仁增來到一處僻靜地方。柳仁增氣急敗壞地說:「九爺,大事不好,咱們的當鋪讓十三爺給抄了!」
老九大吃一驚,急忙問道:「什麼,什麼?他不是捉賊去了嗎?為什麼連店也抄了?」
「咳!九爺,哪兒是捉賊呀,他們是串通好了的,做成的圈套。十三爺一去,那幾個賊馬上和十三爺帶的人合兵一處,當鋪裡的人全被拿了,當鋪的東西也全都拉走,送到順天府了。」
這出人意料之外的訊息把老九給打懵了。他只覺得耳鳴心跳,腦袋發昏,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他脫口問道:「對了,任伯安呢?他被抓走了嗎?」
「咳,九爺,別提了。任爺見十二爺帶人來抄店,他趕忙從後窗戶跳出去,鑽到了河裡的一條船上。誰知道船上也是十三爺的人。任爺他,他也被逮住了。我就是趁他們都去追任爺時,偷空跑出來報信兒的。」
老九聽得頭上直冒冷汗。他猙獰地笑了聲:「好好,老四,你可真絕呀!柳仁增,你不能在這兒多待,趕快從後門逃走,先躲到我府裡,等風聲過了,我設法送你出京。好了,快點走吧。」
就在老九出來說話的這功夫,任伯安已經被帶來了。他雖然跪在雪地裡,卻梗著脖子,渾身上下都透著不眼氣:「四爺,小人犯了什麼法,為什麼要抓我?」
胤禎來到門口,冷冷地一笑說:「你還敢問我,你辦的好事還少嗎?不說你納贓行賄、殘害良民;也不說你要挾大臣挪用庫銀,單說你私建國家機密檔案這一條,該不該凌遲處死啊?」
任伯安鐵嘴鋼牙地狡辯:「啊,四爺,國家法典上有哪一條禁止民間寫字?我是耳聞目睹了官員中那些骯髒事,當成玩笑隨手記下來瞧著解悶兒的。打算到將來老了,做不成生意了,閒在家裡編一本《官場百醜圖》的戲來,不也很有意思嗎?難道這就犯法,該剮了?哼,如果寫寫字就犯法,那今天十三爺不經順天府,私自帶兵,夜抄民宅,又該是個什麼罪呢?」
老四還沒說話呢,老八已經拍案而起了:「任伯安你不要胡說,十三爺是欽差,他有權抄你的店鋪。你小子終日在阿哥府邸裡走動,爺還以為你是個好人呢,卻原來你包藏禍心。說,誰指使你這樣乾的?」
任伯安是何等精細呀,他能聽不出八爺這是話中有話嗎?事情既然鬧到四爺的手裡,我任伯安得讓八爺放心。只有保住八爺,才能保住我的命。他冷冷地一笑說話了:「嘿嘿……八爺,我任伯安雖然不才,可從來不受別人的指使,也從來是自己做事自己擔著的。」
嗬,這番話和剛才老八的話一樣,也是語帶雙關。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八爺您放心好了,我不會出賣你的。老九見了這陣勢,也不得不找機會洗清自己呀。他衝著外邊兒大喊一聲:「來人哪。」九爺府的幾個家丁應聲而入。老九獰笑地吩咐道:「哼哼,抓到這裡,你任伯安還敢鐵嘴鋼牙地不認賬。給我打,打死這奴才!」
九爺府的家丁「扎」地一聲就要動刑,卻被冷眼旁觀的老四給攔住了:「哎,九弟,你忙什麼呢?俗話說,火到豬頭爛。不怕他任伯安狡猾抵賴。再說,在我這裡動大刑也不合適呀。來人,把任伯安送到順天府去。告訴他們要嚴加看管,不準寬縱,不許任何人探監,可也不許非刑虐待,四爺我要活口呢。」
任伯安被帶走了。老四從容地來到老八身邊說:「八弟,真想不到,咱哥兒們好好的一場宴會,竟然成了五堂會審了。好在太子還不知道這件事,我想聽聽八弟的高見。」
老八摸不透四哥的心思,他強裝笑臉回答說:「四哥,你一向辦事穩妥,我能有什麼高見呢?要真讓我說,咱們就近按九弟的辦法,嚴刑拷打。我不信他任伯安不招出後臺來。」
胤禎皺著眉頭沉思了一下說:「八弟,不能這樣做。任伯安膽大包天,幹出這種駭人聽聞的事兒來,肯定有後臺,而且肯定是大後臺。常言說,投鼠忌器。任伯安是非除不可了,可是為了這隻老鼠,咱們能把花瓶兒也摔了嗎?」
老四這話說得十分誠懇、體貼,一片維護皇親阿哥的情誼,在話裡全透出來了。連一向與四哥為仇、今天又被抓住了把柄的老九也受到了感動。他接著話音兒說:「四哥,你辦事兄弟們從來是佩服的。你說吧,該怎麼辦,我們聽你的。」
「好好好,既然九弟這麼說,我就實言相告。我想把這案子交給九弟來審。」
老九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老四、老十三使了這個調虎離山計,巧捉了任伯安,弄走了那個《百官行述》,這是打倒阿哥黨的最有力的武器呀。可是他卻突然半路撒手,把這個帶把兒的燒餅給我扔回來了。這,這是高抬貴手放我過關呢,還是欲擒故縱要我的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