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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鄔思明諄諄說胤禎 四王爺殷殷探兄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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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四哥,怎麼……是你,是你……來看我了。你,你怎麼進來的?哦,是不是父皇有旨意?我,我得跪接聖旨……」一邊說,一邊就流著眼淚跪下了。

老四連忙上前一步,抱住了這位小弟弟:

「十三弟,快起來,沒有旨意。我是特意來看你的,你,你身子骨還好嗎?」

老十三聽明白了。「沒有旨意」,那就是說,皇上既不殺他,也不想放他,他還得繼續過圈禁的生活。他剛才的衝動,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七年圈禁,已經把他的心腸磨得硬如鋼鐵了。他苦笑了一下說:

「四哥,你不全看見了嗎,小弟我有什麼不好呢?有這麼兩位美人終日相伴著,她們倆一個東宮,一個西宮,我就是這裡的小皇上。高興了,拉她們過來,像剛才這樣,紅袖添香,讀書忘憂;不高興了,一腳把她們踹開,我自己跑到院子裡去看螞蟻上樹。四哥你說,阿哥中有像小弟這樣快活的人嗎?」

胤禎接過阿蘭遞來的茶,默默地聽著十三弟這近於瘋癲、又像牢騷的話,不由得心如刀絞。他痛心地說:「十三弟,你不要說這些混話,四哥我聽著心裡難受。咱們換個話題好嗎?」

胤祥縱聲狂笑:「哈哈……四哥呀四哥,小弟我一點也不混。這個大院,高牆一圈,外邊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在這兒說話,百無禁忌,誰又能把我老十三怎麼著了。你要換話題,那好,小弟我問你,八哥早就當上太子了吧。」

胤禎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阿蘭和喬姐,謹慎地說:「父皇有旨意,不再冊立太子了。」

胤祥突然站起身來,興奮地在房裡走來走去,大聲說道:「好,好,父皇英明!就是要這樣放鹿中原,任高才捷足者先得,這才叫公平。誰本事大,誰接皇位。讓那些只會耍弄心機、坑陷兄弟的人見鬼去吧。哈哈哈哈……」

胤禎一聽這話,又驚又喜。驚的是,這樣的話,怎麼能放言無忌地直說直講呢;高興的是,十三弟的看法竟然和鄔思明不謀而合。老十三哪好兄弟,這七年圈禁的罪你沒白受,你成熟了!

胤祥見四阿哥皺著眉頭想心事,便來到跟前說:「四哥,你今日來必有要事。小弟我實話告訴你,我這裡什麼忌諱都沒有。阿蘭和喬姐是怎麼來的,她們待在我身邊又為的是什麼,我心裡清楚,你心裡清楚,她們倆也不糊塗。可是,如今,正人君子也好,奸細狐媚也罷,任憑她有羅剎公主的本領,也別想透出一個字兒去。再說,兄弟我已經落到了這個下場,還有什麼可怕的呢?只要她們稍微有一點不規矩,我馬上宰了她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說吧,四哥,放開說吧。」

胤祥這話,說得如此尖刻犀利,如此不留餘地,阿蘭和喬姐聽得心驚肉跳,紅著臉暗自垂淚。胤禎卻知道,十三弟的話雖然說得難聽,可全是正理。這高牆大院之中,有什麼訊息能傳出去呢?便沉吟著問:

「十三弟,今天,我只想問你一句,鄭貴人的事兒……」

胤祥脫口而出:「哦,這事,兄弟一直瞞著你,不想讓你插手。我早把她弄出來了,住在通州的吳家花園。你不問,我也要說。為這事我把老管家文七十四出了籍,讓他在那裡照顧鄭貴人。七年了,不知他們是不是還平安地活著。四哥:你幫幫小弟,給他們換個地方吧。」

四爺想了一下說:「嗯——這事你辦得對。不過,如今二哥和你都圈禁了,留著這位鄭貴人,恐怕只能招禍。是不是——唉,反正這是二哥作的孽,與你無關。你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我替你把她除掉吧。」

胤祥「噌」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什麼,什麼,四哥,你怎麼能這樣說,你怎麼能這樣做?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被人始亂終棄,從貴人一下子變成了賤奴,這還不夠可憐嗎?你有這樣的經歷嗎?你受過這麼大的冤屈嗎?今天你說出這樣的話來,你還是我的四哥嗎?」胤祥說著,說著,放聲大哭起來。突然,他止住了哭聲,又是一陣撕裂人心的仰天大笑。老四胤禎嚇壞了,連忙讓阿蘭和喬姐把他攙到椅子上坐下,又心疼地說:

:「十三弟,我的好兄弟,你這是怎麼了。你要嚇死四哥嗎?」

老十三平靜下來了。阿蘭從旁說:「四爺,您別見怪。十三爺剛才說我們倆的話,都是實情。奴婢說無可說,辯無可辯,只有讓老天作證了。有句話,奴婢不能不說,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是我們女人過的。十三爺一個生龍活虎的皇子,怎麼能這樣待下去呢?」喬姐也連忙幫腔說:「四爺,求您在萬歲面前說句話,放十三爺出去吧。到那時,就是殺了奴婢,我也心甘情願。」

她們倆說的也許是肺腑之言,可是十三爺卻並不領情:「去,一邊待著,哪兒有你們說話的份!四哥,你別替小弟擔心,這裡挺不錯的。有吃,有喝,有美人,有書看,還可以釣魚,下棋,唱曲,逮鳥,過得滿舒服嘛。」老十三正在強裝笑容地往下說,突然看見四哥眼中含淚,他停了一下,又變了口氣,「唉,只是梁園雖好,不是久留之地呀!四哥,你,你還會再來看我嗎……」一句話出口,胤祥又是淚如雨下了。

老四強忍悲痛走了過來,抱著胤祥的雙肩說:「十三弟,別,別說得這麼可憐。你的英雄氣概跑哪兒去了?我告訴你,風向不定往哪兒刮呢。有四哥在,就不會讓你吃虧。你要寬心,要變著法兒的保護自己的身體。我不但還要來看你,而且一定要把你從這活棺材裡救出去!兄弟保重,四哥我、我走了。」

四爺胤禎頭昏腦漲地走出了十三爺府,他的心幾乎要碎了。可是,他畢竟還沒有失去理智。儘管十三爺府裡傳不出信去,可是,人心難測,事情往往壞在一時的疏忽之中。他沒有敢問及軍中的事情,這件事,必須要絕對機密,稍有不慎,就會招來殺身之禍。下次來時,再找機會與十三弟密談吧。

朝廷局勢的變化,果然不出康熙皇帝所料。自從那道「放太甲於桐宮」的考題出了之後,「太子命繫於天,將要東山再起」的謠言,便像瘟疫一樣,頃刻之間,傳遍了紫禁城,傳遍了京師,也傳遍了全國。阿哥們,大臣們,紛紛猜測,窺探風向,算計著怎麼辦才合適,投靠哪邊更保險。八王爺的阿哥黨兄弟們,更是挖空心思去揣摩皇上的真意,商量著怎麼對付那即將「東山再起」的胤礽。這事兒的根底兒,除了康熙之外,只有方苞最清楚。他冷眼旁觀,暗暗好笑,也為皇上的精明過人、老謀保算而拍案叫絕。

這「太子要東山再起」的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也飛進了深宮高牆,飛到了胤礽的身邊。他在這加了高高圍牆的咸安宮裡面壁七年了。可是,他並不像胤祥那樣又氣、又急、又悶、又難受。咸安宮不也是宮嗎?當皇上的常年不出宮門也並不希罕哪。有幾個皇上像父皇那樣,老是微服私訪、東奔西跑的呢?胤礽從生下來就當太子,打懂事兒起,就有一大群的師傅教他,要有皇帝的威嚴和沉穩,要能坐得住,要處變不驚。幾十年來,胤礽除了偶爾隨皇上出巡或者辦差之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宮中度過的。圈禁,只不過是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權力,生活上並沒有什麼大的委屈。所以,七年來,他倒是心寬體胖了。

可是,權力和自由對人來說,是太重要了。蛟龍困在沙灘上,雖說有雨就能騰飛上天,可是,沒雨不就得困著嗎?困著的日子畢竟不好受。胤礽在等著、盼著那場大風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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