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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康熙帝窮廬佈疑陣 鄔先生書房論朝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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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李德全和邢年進來跪下,康熙沉重而威嚴地說:「即日起,這裡就是朕的寢宮了。你們要在這裡侍候,可是規矩要更嚴。武丹雖老,卻是個殺人的魔王。這裡說的事情,如果透出一個字去,你們幾十年侍候朕的情分,可就要一筆勾銷了,知道嗎?嗯?」

二人急忙磕頭答道:「扎。主子放心,奴才們沒有那個膽子。」

康熙的臉色更加嚴峻了:「嗯,出去傳旨:王掞老邁昏庸,黨附胤礽,居心叵測,深負朕望。著革去王掞文華殿大學士職銜,流配黑龍江——不過——朕念其年老,著王掞在家,閉門思過,不準外出,由其子代父充軍,發往黑龍江。」

「扎!」

康熙沒有停下:「還有,上書房大臣馬齊,不遵朕訓,擅自處理福建刁民聚眾作亂一案,平日又辦事不力。著革去馬齊領侍衛內大臣、太子太保、文淵閣大學士職銜,交部議處。」

「扎!」

方苞聽到這裡,臉色焦黃,瞠目結舌。剛才皇上還和和氣氣地和自己說話,怎麼突然之間,天威震怒,竟對這兩位大臣做出這麼嚴厲的處分呢?王掞不過是老邁而已。他當太子的師傅,是奉了皇命的;他死保胤礽,也是出自忠臣不事二主之心,雖然迂腐,但不算大罪呀?馬齊的事更令人不解。皇上說的罪名,根本不能成立。馬齊一向小心謹慎,為這點小事,能革職拿問嗎?

方苞這兒正不得要領呢,卻聽皇上又說:

「傳旨:上書房大臣張廷玉,隨侍多年卻並無建樹,平日辦差,也不過敷衍塞責。念其尚無大過,著貶降兩級,暫留上書房行走,以觀後效。」

:「扎!」

李德全和邢年早嚇得渾身冷汗直流了。他倆趴在地上,只管應聲,不敢抬頭。等皇上不說話了,李德全才壯著膽子,複述了一下聖旨,拉著邢年,飛也似的跑出窮廬傳旨去了。

皇上的臉,說變就變。兩個太監剛出去,康熙笑眯眯地問方苞:

「方苞,你好像有什麼話要說,是嗎?」

方苞驚魂未定:「是。皇上,剛才……」

康熙放聲大笑:「哈……朕問你,如果你有一顆珍珠,不想讓人知道,那麼,藏在哪裡最保險呢?」

方苞略一思忖:「放在魚眼睛裡。」

「對,一根木頭呢?」

方苞脫口而出:「放在森林裡。」

康熙滿意地笑了:「那麼,剛才進窮廬時,朕對馬齊他們說,‘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你現在明白是什麼意思了嗎?」

方苞終於明白了,哦——這是明降暗保呀。皇上啊,皇上,您的用心可真深哪!

可是,除了方苞之外,朝野上下,又誰能知道康熙皇上的深意呢?一天之內,連下三道聖旨,流配王掞,鎖拿馬齊,貶降了張廷玉,已經使京城官員,人人自危,個個心驚了,可是更嚴厲的處置還在後頭呢!過了端午節,一道接一道的聖旨傳下,從京官到外省的督撫、布政使,凡是平日政績卓著、賢名遠揚的,也紛紛受到處分。有的革職拿問,有的貶官為民,連施世綸、尤明堂也以「翫忽職守、貽誤軍機」的罪名,被革職拿問,下到刑部大牢裡「囚禁待勘」。也就是說,讓他們蹲了班房,押起來等候審問。這些處分,不分黨派,也不分親疏,說撤就撤,說抓就抓。這一下子可了不得了。全國上上下下的官員,都噤若寒蟬,惶惶不可終日。他們不明白,老皇上到底是生了誰的氣呢?從前,康熙處置大臣歷來是十分慎重的,總是先交部裡商議,提出處分建議,皇上看了,還常常駁斥回來再議,幾經週轉,才能定下。可是這回,事先不透一點口風,事後也不留一點餘地,全是皇上獨斷專行。在近百名受到嚴厲處分的人中,只有一個人最幸運,那就是方苞。他也被趕出了暢春園,捲起鋪蓋回家了。不過,因為他無官無職,只落了個「老邁昏庸,不堪再用」這八個字的評語,和「賜金還鄉」的體面。

大臣們猜來想去,終於明白了。哦,皇上這是「老病交加,痰迷心竅」了。唉呀呀,國家正處在內憂外患。交相襲來之際,老皇上又得了這失心瘋,這可怎麼辦呢?

四爺胤禎更是又愁又急。幾個月來,戶部、吏部、刑部的人馬幾乎全換了人。能幹的全被貶斥了,剩下的都是嘻嘻哈哈的老好人,或者是疲疲沓沓的官油子。這差我可怎麼辦呢?咳,他生悶氣白搭。過了七月節,皇上一道旨意下來:「四阿哥內務府及各部差事全部停辦,回府讀書。」四爺接到這個聖旨,簡直驚呆了。這,這,這太不可思議了。把能幹的官員拿掉,公事已經辦不成了,又把我也開銷回家,父皇難道想毀掉這江山嗎?他不敢往下想,可也不敢去父皇那裡問,只好待在家裡生悶氣。他這一生氣不要緊,見誰訓誰,連萬里迢迢回京探望他的戴鐸,也跟著不明不白地受了搶白。

也不能說大家全都糊塗了。有一個人冷眼旁觀,十分清醒,他就是四爺的謀士鄔思明。他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四爺好幾天,終於忍不住了,把四爺請進花園書房,促膝談心:

「四爺,您近來的心情不大好啊!學生說句笑話,皇上停辦了您的差使,何不趁此機會休養生息,樂得逍遙,卻非要自尋煩惱呢?」

四爺愁眉不展地說:「唉,鄔先生,你我相交多年,你,你怎麼還不知道我的心呢?眼下,皇上龍體欠安,阿哥間的鬥爭愈演愈烈。照你的話說,這中原逐鹿,已經到了至關緊要的時候。可是皇上卻大批地處置正直臣子,以致國事糜爛。他老人家若真是痰迷心竅,糊塗了,這,這後事將如何料理呢?」

鄔思明縱聲大笑:「哈哈……四爺,你果然是杞人憂天!學生斗膽說句不恭敬的話,四爺要想重整山河,得向皇上學一學帝王之術啊!皇上清醒著呢。害了痰迷症的,是那些鼠目寸光的大小官員,糊塗的是四爺您哪!」

胤禎瞪大了眼睛問:「什麼,什麼,我糊塗了,我怎麼會糊塗了呢?」

鄔思明收斂了笑容,正色說:「你確實糊塗了,糊塗在沒有看透皇上的一片深意。正如您剛才所說,皇上龍體每況愈下,阿哥爭權也愈演愈烈。在這種情形下,朝中黨派之爭,也同樣是越來越不容迴避。不管是正人君子,還是奸佞小人,誰不想保自己,誰不想找靠山,誰又能逍遙在外,逃過這你爭我奪的大局呢?皇上這次貶斥的,全是能幹的、賢明的官員,不把他們拿下去,他們又怎能不加入黨派之爭?而只要一加入爭端,就必然會各保一主,越陷越深。所以,據學生看來,眼下,能躲過政治紛爭的、最安全、最保險的地方,不在六部,而在刑部的大獄裡。」

四爺有點明白了:「哦,照鄔先生所說,皇上是讓這些人躲災避禍去了。」

「四爺,還不止如此呢。」

「哦?鄔先生,請您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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