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這兒正說呢,路口三匹馬飛奔而來,正是十七爺胤禮和鄂倫岱,還有一名宮中的太監。十六爺胤禮撲上前來抱住了胤祥:「十三哥,兄弟想你想得好苦啊!」
胤祥撫著十六弟的肩膀,看著這位已經長成大小夥子的兄弟,真是感慨萬分:「好兄弟,長這麼大了。別哭,有話以後再說,咱們還得辦差呢。」
當下,幾個人一同上馬,在路上,又做了詳細的商議。轉眼之間,來到了豐臺大營。雪夜之中,只見鎮子四周,黑黝黝地立著一座座軍營,卻是更鼓不響,燈火皆無,冷森森,黑沉沉,顯得十分恐怖。胤祥把馬鞭一揮,吩咐一聲:「太監進去通報,就說十六爺和侍衛鄂倫岱來勞軍。」
這裡的軍兵統領成文運,是八爺的死黨,也是這次八爺要稱兵宮闈,武力奪權的主將。何柱兒在暢春園聽了八爺的暗示,飛跑回府,與等候在那裡的上鴻緒等人商議。他們估計,暢春園的事不妙,八爺當皇上的希望可能要吹。看來,只有用武這最後一招了。於是,便立刻派何柱兒來豐臺報信兒,叫成文運點齊兵馬,立即開往暢春園「勤王護駕」。成文運當然聞風而動,馬上把大小將佐全叫來了。可是,他忽然又感到有些不妥當,令旗在手,卻下不了決心。為什麼呢?就因為暢春園事體不明。何柱兒只是傳了個口信,卻並無聖旨。現在暢春園裡,部院大臣、文武百官俱在,他如果貿然帶兵殺了過去,上邊一問:你奉了誰的詔旨,勤的哪家王、護的誰的駕,他可怎麼對答呢?再說,九門提督隆科多的兵,近在咫尺而又態度曖昧,如果隆科多站在了對立一面,自己這三萬人開過去,上書房大臣登高一呼,不得讓人家當餃子餡給包了嗎?不行,我不能輕舉妄動,再等等吧。成文運正猶豫呢,忽聽外邊傳進話來,說十六爺和鄂倫岱來了,他心中高興了,十六爺雖說沒黨沒派,鄂倫岱可是八爺的心腹啊!他連忙向將佐們吩咐一聲,讓他們稍候,便把十六爺和鄂倫岱迎了進來,請到後堂去說話。
成文運前腳離開大廳,十三爺和張五哥後腳就進來了。這豐臺大營裡,十之八九的將官,是十三爺第一次遭難前一手提拔起來的。如今他們見了老主子,又得知十三爺已被皇上赦免,能不高興嗎?請安的、問好的,賀喜的,道乏的,你一言,我一語,那個親熱勁兒就別提了。連那些不是十三爺提拔的人,在旁邊也跟著高興。十三爺卻沒空閒聊。他知道,十六弟和鄂倫岱此刻已在後邊絆住了成文運,便拿出了皇上的金牌令箭,往正中香案上一插。眾將一看,全都驚呆了,急忙跪下磕頭,山呼萬歲。
胤祥沉著地說:「本貝勒奉聖命前來處置豐臺大營的軍務,眾將聽令。」
「扎!」
胤祥巡視著下邊的將佐,一邊指名道姓地叫著,一邊按級行賞。一會兒功夫,這些將佐個個官升一級。接著,胤祥又釋出軍令,命某人帶所部人馬移防通州,某人隨自己去暢春園警衛……全都派了新的差使。末了,他指著一個叫畢力塔的人說:
「畢力塔,人家都說你十八件兵器樣樣稀鬆,今天爺要給你派個重差。帶著你的人立即出發,把白雲觀給爺抄了。走了張德明那個雜毛老道,你提溜著腦袋回來見我!」
「扎!」畢力塔響亮地答應一聲,正要起身出門,卻聽一聲斷喝:
「站住,誰也不準動!」
眾人吃驚之餘,抬頭一看,原來是成文運來了。只見他陰險地笑著逼近了十三爺:「十三爺,末將甲冑在身,不能請安了。請問,您這是……」
十三爺哪把他放在眼裡啊。他用手一指堂上的金牌令箭說:「瞧見了嗎?十三爺我奉旨前來,處理豐臺大營軍務。爺如今是皇命在身。怎麼,你敢不服嗎?」
成文運當然知道金牌令箭的分量。可是,他如今已經綁在了八爺的戰車上,沒法回頭啊。他咬了咬牙,狡辯著說:「奴才是這裡的主將。既然十三爺奉旨前來,為什麼不和我打個招呼呢?」
十三爺不屑地冷冷一笑:「你不配。再敢多嘴,爺立即將你革職拿問!」
成文運放刁了:「十三爺,您太孟浪了吧。恕奴才斗膽,豐臺的兵,沒有我成某的將令,一兵一卒也休想調動!」
十三爺勃然大怒:「好哇,成文運,你膽子不小,口氣好大呀!豎起你的狗耳朵來,聽爺告訴你。這豐臺大營的兵,不是你成文運的,也不是哪位阿哥的。這是皇上的兵,朝廷的兵,你懂嗎?爺我被關了十年,今日剛剛蒙赦,你可以不信我十三爺。可是,皇宮裡的太監是假的嗎?十七爺是假的嗎?這上邊供的金牌令箭是假的嗎?!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如果不是十萬火急的軍情大事,皇上能讓爺帶這金牌令箭嗎?你成文運膽敢藐視我和十七爺,膽敢抗拒皇上調兵的旨意,爺問你,這該當何罪?!」
成文運心裡清楚,十三爺說的全是正理。可事到如今,他無路可走啊,只好硬抗了:「十三爺,那,那你要把我怎麼樣?」
十三爺斬釘截鐵地說:「要你聽從爺的將令!」
成文運咬著牙根又問:「我要是不從呢?」
鄔思明多次說過,十三爺是關在寵子裡的老虎。如今猛虎歸山,十三爺要殺人了。他濃眉霍地一跳,厲聲喊道:
「來人,把這個膽敢藐視皇命,違抗聖旨的奴才就地正法!」
鄂倫岱應聲而出,拔劍向前,還沒等成文運醒過神兒來呢,那劍已經洞穿了他的胸膛。鄂倫岱一邊在成文運的屍體上蹭著劍上的血跡,一邊虎視眈眈地注視著下邊的將佐,大聲說:
「還有不服的人嗎?來,試試老子的手段吧。」
鄂倫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小子,誰不知道啊。再說,這裡大部分將佐又都是十三爺手下的老人,一時,全都重新跪下,齊聲高喊:
「奴才等謹遵聖諭。」
十三爺這才緩了口氣說:「好,能忠君辦差,就是好臣子,爺會為你們記功的。按剛才的分派,出兵吧!」
豐臺大營號炮響起,三萬軍兵,全部出動,各自奔向新的防地。胤祥帶了三千勁旅,飛馬來到暢春園,在離園子二里多的地方停了下來。讓十七弟在此掌握,自己卻馬不停蹄地進了暢春園,翻身下馬,急步闖到了窮廬。這時,裡邊早已是哭聲震天了。
胤祥來到窮廬門前時,只見一個人面向內,背朝外,坐在門洞裡的一張大椅子上。他不由得吃了一驚,近前一看,原來是武丹。胤祥脫口叫道:
「啊,武老將軍,您怎麼坐在這裡,風雪這麼大,快回屋裡暖和一下吧。」
可是,武丹卻一動不動。胤祥撲到近前,仔細審視。啊?!原來這位老將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死去了。他的頭上、臉上、鬍鬚上,早已掛滿了霜花,眼睛卻瞪得大大的。臨死前流出來的淚水,在他那刻滿皺紋的臉上結成了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