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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姐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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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雪碧還要在你這兒住多久?」他完全不理會滿室的喧囂,「你一個人哪兒照顧得過來這麼多人?她父母到底幹什麼去了?」

「你今天怎麼那麼多問題啊?」我搖晃著前面的杯子,不看他。

「我不知道能替你做什麼。」他對我一笑,「我原來以為雪碧只是在你這裡暫時住一段時間而已。所以我原來想著,我晚一點結婚,至少等雪碧走了以後再辦婚禮。這樣雪碧還在這兒的時候,我還能有多點兒時間幫你的忙。」

「算了吧。」我慢慢地注視著他的臉,「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至於什麼時候結婚,不是我說你,你哪能做得了江薏的主,她不過是在我們家的人面前給你面子而已,到時候她有的是辦法讓你聽她的。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惹上麻煩了,你還不信。」

他垂下眼睛盯著自己手上的鑰匙看,「那個方……方……」經過一秒鐘困難的搜尋,終於說出來,「那個方熱帶沒有再來為難你吧?」

我樂不可支的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沒有,我能應付得來,你放心好了。」

「東霓姐,」茜茜拿著南音他們那兩桌的膽子過來,「算上剛才寫的那兩張,一共有四張了,放在一起吧。」

「行。待會兒你算賬的時候記得給他們打八折。」我從她手裡接過那兩張單,準備仔細看一遍。

「開什麼玩笑?」西決驚訝的說,「南音已經告訴所有人今天晚上你請客了,她也是頭一回在這裡招待朋友,你讓人過去算賬該多難看。」

「我不管。我說了可以來我這裡,我可沒說我做東。」我衝他翻白眼,「咱們家的大小姐也別總是不食人間煙火好不好,她要撐著面子我管不著,我沒道理開這個先例陪她玩兒——八折已經是客氣的了。」

「你看南音今天多開心,你也知道她為什麼要叫這些人來,她對錢本來就沒什麼概念,你不能讓她在這種時候丟這個面子。」他衝我瞪眼睛,「都算我的好不好,我這個當老師的買單也是應該的。不過你千萬別讓南音知道,不然她肯定跟你急。」

「也不知道這個死丫頭是什麼命。」我恨恨地說,「你能罩她一輩子嗎?」

「哥哥,哥哥,鄭老師——」像是心電感應,南音的聲音特別及時的響起來,「過來嘛,這麼多暗戀你的女同學都想跟你敘舊呢……」

「你快點兒過去吧。」我把他往吧檯外面推,「省得她大呼小叫把別人都嚇跑了。」然後我一個人悄悄地繞到廚房,從後門走了出去。我們店的後門衝著一條很僻靜的巷子,把門關在身後,稍微走幾步,一切喧譁的聲音就都聽不見了。因為僻靜的巷子一向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

今晚的月亮,很好。

雖然我從來不覺得那種光禿禿的、就像張煎餅那樣拍在天空上的所謂的「滿月」有什麼好看的,但是今晚的月亮非常安靜,圓的一點兒都不囂張,所以,很好。

手機在我潮溼的手心裡僅僅的攥著,我對著它發了一會兒呆,終於下了決心,還是撥了號碼。

「方靖暉,方靖暉,你不要裝死,我知道你在,別用答錄機應付我……」我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之中聽上去居然清冽的很,不知不覺地,就低了下來。我讓自己的脊背靠在陰涼的磚牆上,我不知道那些磚頭和磚頭的縫隙間的青苔究竟生長了多少年,但是我突然間覺得,有它們不動聲色地在旁邊注視著我,我不害怕洩露所有的軟弱。

「方靖暉,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那個時候我不只是為了去美國才願意和你結婚的。我只不過是不想那麼快要孩子,可是你說這個孩子你一定要留著他,全都是因為你……你從來就沒有真的相信過我,你從來都覺得我是在利用你……方靖暉,你根本就不會懂我吃過多少苦。我一個人漂洋過海,我離家那麼遠,你瞧不起我……」眼淚猝不及防地傾斜而出,我語無倫次,自己都不大清楚我究竟在說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逼我?你胃疼的時候我整夜整夜的陪著你熬過去你都忘了麼,是不是你以為那些都是假的,是不是你以為那些都只不過是為了綠卡?沒錯,我這輩子的恥辱已經那麼多了,可是那不代表你可以隨便再捅我一刀……」

電話那邊只有呼吸聲。然後他很勉強的說:「別這樣,你用這套方法騙過我很多次,你別以為,你別以為……媽的,東霓,別哭。我求你別哭好嗎?我受不了。你問問自己,我們兩個變成今天這樣,是誰先挑起來的?是誰先把誰當仇人的?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呀,東霓?」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我發誓,這句話真正的發自內心,百分之百。

「那你回家,好不好?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我,還有孩子,我很三個人一起……」

「不好。」我斬釘截鐵地抹了一把眼淚,「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家,那都是你一廂情願幻想出來的家。跟我沒關係。」

「東霓,人不能太貪心。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我至少知道我不想要什麼。」所有的眼淚都爭先恐後地凝聚在下巴上面,不過不要緊,夜色很重,沒人看得見,「方靖暉,你最近還好嗎?」

「很好。就是工作忙。我很想孩子,」他短促的笑了笑,「有時候,也想想你。」

「江薏跟我說,你現在住的地方特別漂亮,開啟窗子就能看見海。」我抽噎著,心裡求老天爺保佑我這句話不會捅什麼婁子。

「哪兒那麼誇張,別聽她的,不過是一起吃了頓飯而已,她哪裡去過我住的地方?真的想看見海,還得走上二十幾分鍾呢。」他語氣輕柔,就好像是在和一個小孩子說話。

這麼說,我真的猜對了,他們的確是見過面,就在江薏出差的時候。

「好,再見。」我已經記不得上一次如此跟他和平的說「再見」是什麼時候了。

然後我看見冷杉的臉浮現在蒼白的月光下面,他其實已經在那兒站了很久,我知道的。他輕輕地問我:「掌櫃的,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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