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唔了聲,輕聲道:「你的字,的確不敢恭維。」
她輕蹙眉,表示不滿。
客廳的聲音有些大,似乎是又來了客人。
如同韓寧所說,每逢佳節,真的也是送禮的吉日。
她把卷軸放好,奶奶已經端著茶盤走進來,放在書桌上,似乎是極無意地說了句:「南南要走了,不去送送?」
她剛才拿起茶杯,還有些燙手,忙又放下來:「不用了吧?他是我們家常客,不用送來送去的。」
「好久沒來了,」奶奶示意韓寧喝茶,「你也好久沒去許家了吧?這兩年你許爺爺身體不好,三天兩頭都住院,南南也是……」奶奶適時停住了話,「客廳有些東西,給你許爺爺的,幫著拿下去吧。」
蕭餘噢了聲,看韓寧。
韓寧用口型說:去吧,我不吃醋。
她還是猶豫了下,無聲道:很快回來。
禮其實不多,許南征拿了大部分,她只象徵性拎著兩個紙袋,跟著他出了門。樓梯間裡有很多人在等電梯上去,大多數是看著兩人長大的鄰居,難免停下來客氣兩三句。
大多問著蕭餘何時回來,又是何時要走。
「南南身體怎麼樣了?」有個老阿姨問了句。
「差不多了,」許南征努力避開這話題,「其實也沒什麼要緊。」
「年輕人就是這樣,」老阿姨搖頭嘆氣,「你是要把你媽急死,連下了三四次病危通知書,工作重要,但也要考慮家裡人,知道嗎?」
許南征禮貌一笑,忽然拿起手機,假裝餵了聲,中斷了這場對話。
走出樓門時,他把手機又放回了口袋,回頭看了眼沉默的蕭餘:「怎麼了?」
她抿著嘴,努力笑了笑:「被剛才的話嚇到了。」
「其實沒什麼,」他說的像真沒什麼一樣,「加了幾天的班,估計是累到了。」
她聽他說著,不覺已跟著他走到車前,看著他拉開車門,把所有東西都放到了車上。直到他轉過身看自己,才反應過來,把手裡的東西也遞給了許南征。
「什麼時候回法國?」
「可能不回去了,」理由有些尷尬,可是她還是說了出來,「韓寧喜歡在國內。」
他笑了笑:「中秋快樂。」
天已經黑下來,原本天氣預報是說今夜有雨,卻意外地沒有降臨。很圓的月亮,不算亮,還帶著一圈光圈,不敢說是中秋美景,卻也算是應景。
從家裡回來,韓寧難得堅持不讓她回酒店,帶她回了家。
她坐在陽臺上,看著外邊的月亮發呆,直到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才看著玻璃上他的倒影說:「我都快睡著了。」
「我還以為你要說餓死了。」
她回頭,看到他放了一盤螃蟹在桌上:「大閘蟹,吃吧。」
連調料都配好了,白瓷小碗裡,醬色的汁液上飄著細碎的生薑粒。
「八月十五,菊黃蟹肥,」蕭餘輕吸口氣,很是配合地感嘆著,「以前在南方總吃,回北京,家裡倒沒這習慣。」
「還是蒸這個好,駕輕就熟,不會丟臉了,」韓寧坐下來,解著繩子,手指靈活,小心避開燙人的熱氣。
「燙嗎?」她看著他似乎真快被燙到了。
「還行,」韓寧終於解開繩子,利索地把螃蟹肢解開,遞給她半隻,「趁熱吃。」
電視裡不知放著哪臺的晚會,熱鬧的不行,韓寧看她吃的越來越開心,索性把自己那隻的蟹黃用兩紙捏著,遞到她嘴邊:「早知道你愛吃這個,我就多留一些在家了。」
蕭餘吃的嘴巴黃黃的,把自己這隻的蟹膏挖給他吃:「這麼寒的東西,吃多了會生病的。」
「要喝酒嗎?」他吃下蟹膏,咬了下她手指,笑著看她。
細微的一個動作,她忽然覺得被觸動,輕嗯了聲,看著他去拿酒。
到最後兩個人都喝的有些話多,蕭餘絮絮叨叨說著自己當初在陽澄湖邊,是如何和兩個好友吃掉了十幾個螃蟹,集體嘴巴破掉的壯舉。
韓寧靠在沙發上,給她到酒。
她喝的胃裡暖融融的,掃了眼電視上的廣告:「誒,這輛車的廣告,我兩個月前拍的。」說完,回頭還想去講解這客戶有多難搞,就陷入了他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的情緒,最後都平淡了下來,依舊是明亮的笑容:「怎麼了?」
她的心跳的有些快:「沒什麼,中秋快樂。」
他怔了下,輕聲說:「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