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是睡著了,難得的安靜和放鬆。
曾經多少個日夜,他就睡在自己身邊,或是笑,或是親暱,或是沉睡她不敢走過去,身邊的兩個護士看看她,只用口型對許遠航說:睡著了。
許遠航示意護士出去,自己也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了她和他。
她悄聲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睡。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很短的時間,他的睫毛忽然動了下,她還在發著呆,已經看到他的眼睛在看著自己。她靜看著他,輕聲問:「口渴嗎?」
許南征搖頭,沒說話。
「我這樣穿,是不是很醜?」她早就想好了很多不相干的話,唯恐兩個人冷場尷尬,「小航說我衣服很髒,一定要穿上這個。」
他沉默著看她,終於開了口:「我爺爺去世了。」
她愣在那裡,這種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即使他昨天沒有看見自己,現在過了將近一天自己又怎麼會不知道。
可是她最後還是輕點頭,沒接話。
他的眼睛始終看著她,沒有移開過,不知道是想說話,還是根本無話可說。
她不停告訴自己,既然是自己來看病人,總要說些什麼,可越是被他看著越想不到話題。
他忽然說:「你難得來看我,不用絞盡腦汁說話。」
他太瞭解她,哪怕是一個小動作,就已經知道她的想法。
她隨手把頭髮撩到耳後,尷尬地側過頭,假裝去看資料跳動的儀器,卻忽然覺得耳朵上有些軟軟的觸感,很涼。
詫異回頭時,他已經收回手:「都拿掉了?」
她嗯了聲,努力掩飾著剛才的失神。
那時總想忘記和他有關的事情,對著鏡子摘了五六分鐘,才算拿掉了所有的耳釘。
記得當初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耳洞,許南征沒少說自己。小航還曾拉扯著開玩笑,弄得紅腫一片她甚至能清楚記得他給自己消毒,在洗手間的鏡子前,自己是如何不自主地伸手,替他撩開滑落在額前的頭髮。
「笑笑。」
她點頭,他微微笑著說:「我聽見你肚子在叫,是不是餓了?」
她其實胃一直餓得發疼,被他點破了,才順水推舟說:「是啊,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要留下來一起吃嗎?」
她想了想:「我問問小航,你現在能不能吃東西。」
「好。」
結果小航進來,聽說許南征要吃東西,眼中竟是難掩的開心。拉起蕭餘就說出去買飯,到了門外,許遠航才握住她的手,低聲說:「我就一句話。」
她不解看他。
許遠航嘆口氣:「和好吧,別管什麼韓寧還是汪夏,我真恨我當初勸你放棄,恨不得抽死我自己算了。」
除了許遠航,沒人會這麼直接說這種話。
不管任何人和任何厲害關係。
她說:「說什麼胡話,都過去多久了?快去買飯,我餓得胃都疼了。」
「我一直不懂你們為什麼分手,」許遠航盯著她,「開始以為是我哥的錯,可後來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可你們從來不聯絡,我就想,算了,過去了也就過去了。現在這樣,我不忍心了,看你剛才到醫院臉都白了,我哥一見你立刻就肯說話了」。
「小航,」蕭餘打斷他,「你再說我就走了。」
「到底哪裡有問題?」許遠航有些急了,「結婚了還能離婚呢」。
究竟是什麼出了錯?或許哪裡都沒有錯。
時間一聲不響,留了無數狼藉回憶。哪有那麼多無可挽回,只是分開太久,讓我們都有了太多的無法捨棄,於心不忍。
「小航,」蕭餘無力笑了,「我愛韓寧,不可能和他分手。就像你說的,你也忘不了初戀,可讓你再回頭去拆散她的家庭,你能做到嗎?」不等許遠航說話,她又搖頭一笑,「你能做到,或許,她也早就忘記你了。」
她告訴自己,她已經愛上了韓寧,可聲音卻那麼不真實。
韓寧真的很重要,她守著最開始那個「試試」的承諾,想要還給他所有的好,還給他這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