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回頭的一瞬間,韓寧已經鬆開她,拉開了客廳的玻璃門。
每年的這一天,許南征都會來看望父母,年復一年,似乎早成了習慣。或許是生病清減了些,他又顯得高了,目光卻難得的溫和:「新年快樂。」
蕭餘微怔愣著,韓寧倒是走上前,笑著說:「新年快樂。」
許遠航只是對兩人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四個人相對冷場了會兒,直到老阿姨端著茶盤出來,許南征才說替伯父帶了些東西來,先一步上了樓。
許遠航倒沒跟上去,反倒是和他們坐在客廳裡,悶聲不吭地喝著茶水。
蕭餘明白他的個性,聲怕他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只好不停問他些不痛不癢的話,到最後連韓寧都聽不下去了,笑著拍了拍蕭餘的手背:「手機忘在樓上了,我上去拿。」
她對他蹙眉,示意他無須迴避。
韓寧只是笑著輕彈了下她的額頭,用口型說:馬上下來。
說完就站了起來。
蕭餘無奈,看著他上了樓,才去看許遠航:「你平時不是話很多嗎?今天怎麼沒話了?」許遠航無奈一笑:「我不知道說什麼,怕開口就是錯,」他莫名靜了會兒,才問:「聽說你要去上海了?準備在南方定居了?」
她嗯了聲:「離韓寧家近一些。」
「也離我們遠一些是吧?」許遠航靠著沙發看她,「這一年也不知是怎麼了,總能想起小時候,我們天天黏在一起上幼兒園,上附屬小學的日子。以前你說去哪我都沒感覺,反正你肯定會回來,畢竟這裡才是你的家。可這次光是一聽說你要走,就覺得難過。」
她沒接話。
一千四百公里,不過兩個小時的航程。
可是她明白小航話中的意思,曾經親密無間的感情,隨著身邊人的變化都會改變。慢慢疏遠一些關係,北京的所有人和事都不再和自己有關,包括這大院裡的往昔歲月。
晚上父親特意留許南征和小航吃飯。
北方人吃飯喜歡喝白酒,一瓶76的陳年茅臺剛才開啟,酒香已瀰漫了整個房間。蕭餘從來沒看過韓寧喝酒,用腳輕碰了碰他的腿,暗示他要不行千萬別逞強。
韓寧輕聲耳語:「未來老丈人要喝,就是拼死也要陪到底。」
整瓶的陳年茅臺,被他們全部分完。
走的時候父親才想起許南征他們是開車來的,可因為元旦,司機都已經回家過節去了,根本沒有人能送他們。好在蕭餘隻象徵性地抿了小半口,路程又不算遠,只能由她親自開車,送兩人回許家。
車是韓寧的,她之前也是開過很多次,自然是駕輕就熟毫無障礙。豈料剛才開出去十分鐘,許遠航就不行了,讓她停靠在路邊,開始大吐特吐。
蕭餘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讓,讓我蹲會兒」許遠航兩手抱著礦泉水瓶,示意她千萬別碰自己。
她怕他頭重腳輕,直接栽進路邊的水溝裡,只能在三四步遠的地方站著,提心吊膽看著他。「誒?」許遠航回頭瞥她,「你能,能不能離我遠點兒我看你就吐吐不出來。」
她哭笑不得,又往後退了兩步,卻不敢再動了。
身後就是小航的車,車旁站著許南征。
身側不停有車燈晃過,他們就隔著三步的距離,卻像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沒有任何的語言交流,小航就在路邊蹲著,一動不動。
時間彷彿就如此停頓下來,過去還沒過去,未來還沒到來。
很大的風,很快就將身上的溫熱帶走,到小航晃悠著站起來的時候,視線從兩個人身上飄過,終也沒說一句話。
「好了?」蕭餘扣好安全帶,透過後視鏡看著許遠航。
「讓我再坐一會兒。」許遠航搖下車窗,醉眼惺忪看著窗外的車海如潮。
她抬手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多了。
她明白小航只是在和自己生氣,從吃飯開始他就不停和韓寧碰杯,卻一句話也不和自己說。結果他的意氣用事讓他喝得這麼醉,難過的還是自己的身體。後視鏡中,另一個人也搖下車窗,剛想點菸,卻忽然說:「我下去抽根菸。」
「哥,」在他開啟門的時候,許遠航忽然說,「我手機沒電了,借我用用你手機。」許南征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扔給他,下車撞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