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宋先生又喝了一口水,「怕什麼?七哥,你未必是怕這個罷?」
陳珚知道,自己的心思只怕也是被先生看破了,他面上一紅,索性坦然道,「我知道先生未必願意我娶三娘,確實也不大敢登門——先生,事已至此,我也說不得別的話,只能說我一輩子一定好好待三娘,決不讓她吃一點苦頭。」
「哦?」宋先生面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你說說,你怎麼就認定了我未必願意你娶三娘呢?」
陳珚張口欲言,但尋思了一番,卻又是語塞。——真的不願意,宋家也就不會一次次提條件了,直說已經把三娘許了人家不就行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原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和三娘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你自己,又是人品端正、一表人才。」宋先生悠然道,「你怎麼就覺得我不願意把三娘嫁給你呢?」
他明明是在誇陳珚,可陳珚卻聽得越發心虛,想到自己因為對三孃的情意,便等於是坑了對他這般寬容的師長,心底越發有些難過,低著頭只是不說話,宋先生見了,又道,「你忘了?‘順天應人、至誠至性’,這八個字裡有兩情相悅、自然而然,可沒有什麼為了書院、為了宋學的前程,就要打散鴛鴦的事情。」
話說到這個地步,陳珚也不好再裝傻下去了,他低聲道,「只是耽誤先生一學派的前程,到底意難平……」
宋先生哈哈一笑,道,「朝廷的事,瞬息萬變,犯不著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擔心,就先把手裡的鳥兒都給放了,再說,就算事情走到那一步,又如何?所有事,都是人做出來的,別人能給我做成這個局,我也自然有能耐破了它,你看你不就是把奉安要回京的局給破了?」
陳珚被他說得心中鬆快,轉念一想,也是在理,面上便禁不住微微轉了笑意出來,起身行禮道,「先生的意思,弟子明白了,以後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再不會糾結此事。」
宋先生點了點頭,道,「無事就回去吧,雖然養胎要緊,但也別讓三娘就那麼躺著了,無事還是要活動筋骨,免得到時候不好生。」
陳珚到現在都覺得和宋先生說這些事,實在有些怪怪的,他暗中抹著冷汗應了下來,又問了宋家幾個兄弟的好,便起身告退出去。
宋家的女人,今日全都去王府探望宋竹了,因此府裡除了宋先生以外,也無別人需要問候,陳珚也的確掛念著宋竹,不知她早起吐了幾次以後,如今精神好些了沒。因此便不推辭,起身上馬,回了府中。
才剛一進院子,隔著開啟的窗戶,他便是瞧見宋竹坐在床上,面上還帶著天真的笑意,正和岳母說話,身邊坐著大姨姐、大嫂,王妃站在地下,手裡抱著大姨姐的小哥兒,不知正和大姨姐和大嫂說著什麼。
這四個人面上,都是帶了很自然的微笑,雖然有濃有淡,可看得出來,她們的心情,的確都很不錯。
他自小常常入宮,經常也和賢明太子一起在御前服侍,雖然帝后情深,可宮中畢竟常有幾分陰冷,那沉重的規矩,也使得父子、母子之間,似乎少了幾分自在親暱,此時見了這一幕,只覺得心中滿滿都是暖意,嘴角不知不覺,就揚了起來。
夫妻和氣,婆媳也是略無紛爭,妯娌之間,更是都把陳珚和宋竹兩人當人上人看待,天然就覺得他們這一房高了眾人半級,也是理所應當之事,宋家這個親家,更是全天下最省事的人家,宋竹自己身體康健,陳珚得了空便守在一邊,這幾個月的孕期也是一馬平川,絲毫煩心事沒有,等到瓜熟蒂落,生產也順——那幾個月的馬真不是白跑的,七房順順當當就抱了個大胖小子。陳珚的日子,可說得上是美滿到了極點,一時間心滿意足,再也覺不出人世間還有什麼樣的日子,會比眼下更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魚兒也真的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