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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馬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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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馬球場的站立觀臺上的人們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你看你看!三哥打了頭杆了!」段靜元拉著賀思慕的手搖晃,興奮得不行。

段胥與馬彷彿渾然一體,稍微一動作馬便配合著他的行動動作,和他一樣靈活而從不避讓。他平日裡便像是在劍鞘裡的劍,嬉笑無害不喜爭執,但一上馬球場那劍便離鞘而出,兩面開刃,銳不可當。

畢竟公子們學騎術是為了修身養性,為了炫耀出風頭,段胥學騎術是為了生存和殺人,哪怕後退一步他也活不到現在。

「莫要在這裡喊叫,有失體統。」吳婉清教育段靜元道。

這片觀臺上坐的都是達官顯貴,各個席位間有竹簾遮擋,視野好又不至於沾染馬球場上的塵土。那些高聲的歡呼都是從下面靠近馬場的站立觀臺上發出的,那邊的觀眾顯然身份不至於段家這樣顯貴,故而怎麼盡興怎麼呼喊。坐在這華麗觀臺上的貴人們顯然就體面得多,叫好也叫得優雅妥帖。

段靜元委屈地說道:「嫂嫂,我忍不住嘛。」

「這次來前你保證過的,在席位上不會大聲喊叫。」

「……要不還跟往年一樣,我到下面去看,三哥肯定是要打中頭籌的,三哥打中頭籌我再上來。」

吳婉清無奈地搖搖頭,嘆息道:「你啊,年年都穿這麼漂亮的衣服,每次都說不下去。最後還是下去惹一身灰。你想去就去罷。」

段靜元便喜笑顏開地站起來,拉著賀思慕往沿著臺階往下面走,邊走邊說:「快快快,我們去下面,下面想怎麼喊就怎麼喊,包管你盡興!」

「我也沒想喊。」賀思慕說道。

她堂堂四百多歲的鬼王,也不是沒看過打馬球,早過了會尖叫歡呼的歲數了。

「你怎麼會不想喊呢?過會兒你一定會想喊的!」

段靜元興致勃勃地說著,幾乎是一路小跑地帶著她來到下面的觀臺上,混入了人群之中,剛剛站定時便看見段胥又擊中一杆,將球從自己的半場調到對方的半場去,那漂亮的馬技引得眾人拍手叫好。段靜元立刻鬆了賀思慕的手,手放在嘴邊大喊道:「好!三哥!三哥打敗他們!」

賀思慕環顧著身邊如段靜元般呼喊的人群,他們身上五顏六色的衣服衝擊著她的眼睛,她在腦海中迅速搜尋出這些顏色的名字。

緋紅、硃紅、妃色、雪青、杏黃、天藍、絳紫……

她的目光轉向了球場,和段胥望過來的目光對上。他騎在馬上,抹額上浸了汗,髮帶在風中飄舞,被無數風的絲線所糾纏。

陽光強烈得如同飛流直下的瀑布,將他身上衣服上金銀絲的圖案澆得閃閃發光,如同寶石如同火星。他眼睛裡盛著光,盛著無數雀躍人群裡的她,笑得意氣飛揚。

這幅豔麗畫卷是什麼顏色?

賀思慕想她學了,這些顏色她才剛剛一一學習過,這天空、樹木、花朵、觀臺、人們身上的綾羅綢緞、他的衣服、他的馬匹,這些她明明都認得突然卻一個也說不出來。這些明媚的顏色組合成此刻,組合成天大地大和他,她就像是突然語塞一般,能夠想到的詞語盡數消失。

段胥便在這盛夏陽光的瀑布中笑著舉起手,拇指和食指伸展,中指、無名指、小指捲曲,做出一個手勢,這是他與隊友們約定的戰術,場上縱馬的少年們便變化了陣型。

賀思慕的腦海中閃過他這個手勢的含義,代表天干中的「丙」。

丙者,炳也,如赫赫太陽,炎炎火光,萬物皆炳燃著,見而光明。

他轉身縱馬而去,塵土飛揚,在三人的夾擊中帶著彩毬向敵方的球門發起衝擊,在重重圍困中靈活遊走,然後突然——將彩毬向後一推。那彩毬從交錯的馬腿之間而過,落在段胥一隊的一個年輕人的杆下。年輕人已經卡住了最好的位置卻無人防守,一杆將那彩毬揮進對方的球門之中。

觀臺上的人們爆發出熱烈的呼聲,喊著:「頭籌!頭籌!」

段靜元也喊著:「三哥!漂亮!」

馬蹄的擊打讓整個場地震顫著,周圍的人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那些震顫彷彿從空氣和土地中浸染進賀思慕的皮膚,融進她的血液裡,讓她溫熱著,沸騰起來,彷彿聽見自己逐漸囂張的心跳聲。

陌生而日漸熟悉的心跳聲,就像他胸膛裡那顆心那樣劇烈地跳動著。

段胥的球杖劃出一道弧度,被他架在肩膀上,他回頭笑著看向她,彷彿在等她表揚。

賀思慕安靜了一刻——或許不是安靜,只是適應那熱烈的衝動。然後她也笑起來,像她身邊那些活了不過幾十年的凡人一般高高地舉起手,在溫暖的陽光下揮動著,淺紅色的靴子跳離地面,她將手附於嘴邊大聲地喊道:「段舜息!頭籌!」

那盡情的彷彿燃燒般的吶喊,彷彿熱風吹散冰雪,萬物燃灼而見光明。

她身邊那些人活了不過幾十年,而她或許不過只活了這一瞬。

為了這個與她生命相連的,倔強的明豔的,執著的不顧一切的,瘋狂而光明的——

她所愛著的少年。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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