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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歲月蹉跎 18、故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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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棗樹太老了,砍了。」舅舅用蒼老的聲音說。

我記得那大棗樹的樹幹兩個人才能抱過來,是弧形的,很好往上爬。樹葉覆蓋了整個院子,一到雨後,滿院子的紅棗,讓人看了就興奮。

小時候,我和我姥娘就住在老屋裡。老屋是露著房梁的。有一天早上,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我姥娘在飯屋裡做飯,不停地拉著風匣,我躺在床上睡懶覺,我雖然閉著眼睛,但清清楚楚記得自己是醒著的,後來一睜眼身子就動不了了,難受得很,只見房樑上坐著一個「小人」衝著我直笑,還對我比比畫畫的,我既動不了,也說不出話,但心裡清清楚楚的,我拼命掙扎,越掙扎,那「小人」越笑,我急壞了!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了我姥娘喚雞的叫聲,並且推門進了屋,那「小人」突然不見了,我的身子也能動了,我一撲稜坐了起來,對姥娘說剛才發生的事,我姥娘說,你碰上「狐仙兒」了。

後來,我跟母親也提及此事,母親說,她小時候也在屋裡遇見過這事兒。我對遲小牧說起此事時,他一點兒也不相信。

舅舅家門前原來是一片菜地,姥爺的墳就在那兒,就像從未見過爺爺一樣,我也從未見過姥爺,不過,後來村裡要在那片菜地裡蓋小學,姥娘只好給姥爺遷墳,墳挖開以後,姥娘將姥爺的屍骨一塊塊地撿放在一塊藍布上,我就站在旁邊,姥爺的頭骨上一顆牙也不少,這是我見過姥爺的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姥爺的墳就遷到了小清河的邊上。後來姥娘與他合葬在一起了。

北灘頭的一切我太熟悉了,我無法停止懷舊。我和舅舅跪在姥爺和姥孃的墳前沉默不語。舅舅點著兩支菸,又倒了兩盅酒放在墳前,低低地說:「爹、娘,你們的外孫子來看你們來了。」舅舅的話音剛落,我的眼淚就已經模糊了雙眼。我默默地磕了三個頭,渴望兩位老人靈魂安息。

我對生死的認識就是從北灘頭開始的,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一天中午,我和夥伴建國、東昇去打豬草,我們橫渡過小清河,偷吃了一頓梨,然後又橫渡回來,將籃子打滿豬草,高高興興地往回走。

快到東昇家裡時,就見東昇家的院內院外圍滿了人,哭聲一片。東昇知道家裡出事了,拔腿就往院子裡跑。我和建國也緊跟在後面,跑到院子裡,看見兩條板凳搭了一塊門板,東昇的父親一動不動地躺在門板上,臉色蠟黃。東昇的母親悲痛欲絕。建國的母親在一邊安慰。我聽旁邊的人說,東昇的父親中午正喝著酒突然就死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死人,害怕得不得了。不可思議得不得了,那時想,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說不動就不動了呢?我好幾天都吃不下東西,而且不敢出院子,還是建國天天來陪我,才慢慢地好起來。

從那以後,目睹了數十次生生死死,彷彿也麻木了,生死不過是個輪迴,生不帶走,死不帶去。單位同事的父親母親死了,去出個殯;單位的老同志病故了也去出個殯,連東州市前任市長在美國出車禍死了,我和同事還一起佈置過靈堂。然而,真正觸動我靈魂的死是張國昌的死,他的死讓我對生有了更深刻的思考。

生的最終意義就是將來對死要有個交代。交代好了名垂青史,交代不好遺臭萬年。最起碼要在人們的記憶中留下點美好的回憶,就像我奶奶和我姥娘,無論我走到哪裡,無論我長到多大,心一靜下來眼前就閃過她們慈祥的笑容。

張國昌對我也是有過好的記憶的,因為畢竟他對我有知遇之恩,但他對於老百姓卻不好交代,他只有以死謝罪,死了人們還不依不饒,還要寫小說、寫報告文學、寫紀實文章來罵他,還要拍電視劇來警示後人。這樣的死讓活著的親人無比痛心。

離開舅舅家,我和遲小牧都有些感慨,遲小牧不像來時那麼活躍了。

「小牧,是不是累著了?」我笑著問。

「不是,我是想我媽了。」

我一聽笑了,心想,出來才幾天,這不像一個快到中年的人說的話。過了德州,看到了一片棉花地,遲小牧把車停下。

「老鄉,哪兒能買到新棉花?」遲小牧搖下車窗問。

「那兒的棉花都是新棉花。」老鄉指了指棉花地邊上的一趟平房說。

我和遲小牧走過去,原來這趟平房是一個小型棉花加工廠。

「小牧,買棉花幹什麼?」我不解地問。

「我媽一直讓我給她買點新棉花給我爸做棉襖用,我一直沒當回事。」

「買一件新棉襖不就得了。」我笑著說。

「我爸不喜歡穿買的棉襖,就喜歡我媽做的棉襖,我爸說穿上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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