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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第二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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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理她,可她是個牛脾氣,哪裡吃這套,於是用力在背後推了他一把。他無奈回過頭來,憤聲道,「你有沒有一點腦子,半點自我保護意識都沒有,剛才怎麼不見你這麼神勇?」

鄭微怒從心起,「就算是為剛才的事,你犯得著這樣嗎,那是我願意的嗎!陳孝正,我最討厭你這樣什麼事都藏著掖著的人,你根本就不是為了剛才的事跟我較勁,有本事就把事情攤開了說,再這樣下去我真的受不了。」

他冷冷看著她沒有說話。

鄭微氣極了,她已經忍了很久,實在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不說話算什麼,有事情就往心裡去,連說出來的膽量都沒有,你算什麼男人?」

他眼簾垂了下來,放柔了聲音,「算了,是我不對,我沒生你的氣,就是自己心情不好,我們回去吧,別在大街上吵。」他說完用手去拉她,這一次換她一把揮開,「想翻臉就翻臉,說沒事就沒事,你還是不肯說理由,你當我是誰?」

「跟我回去再說。」他隱忍地說道,再一次拉起她的手,她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你不肯走是嗎,那算了。」他一個人朝前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從口袋裡掏出她的那本《安徒生童話》,遞還到她手中,「對了,這本書我看完了,還給你,謝謝。」

直到他消失在鬧市區的人海里,鄭微都仍然不敢相信,他真的就這樣把她一個人丟在了大街上,她想喊住他,沒張開嘴淚水就流了出來,只得嗚咽著蹲在原地,滿街的行人來去匆匆,整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段,年輕的鄭微第一次感覺到刻骨的孤單。

她把頭埋在膝蓋裡無聲地哭泣,直到淚都流乾,手裡還緊緊抱著那本《安徒生童話》,為什麼童話裡沒有說,王子一個人離去後,公主應該怎麼辦。她本能地覺得是這本書是問題的根源,忽然想起似的急速地翻動著書頁,一次又一次,終於,在其中一頁裡,她找到了一張小小的照片,照片裡,十七歲的鄭微笑得燦爛無邪,身邊的林靜也微笑著,單手攬在她的肩上。

她記憶裡的一扇門轟然開啟,那是她至今為止最後一次跟林靜的合影,地點是在家鄉的廟會上,身後熱鬧喜氣都只是為襯托照片裡相親相愛的少年男女而存在的背景,那時的鄭微,從來不知「愁」字為何滋味。照片是用林靜家的相機,請路過的行人拍的,沒有多久,他就去了美國,所以這張照片她竟然從未得見,這本《安徒生童話》她從林靜宿舍帶回來之後,也一直放在床頭,連翻看的勇氣都沒有,更沒有想到他會把它夾在書頁裡。

她木然地翻轉照片,後面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雋字型,「我的小飛龍――lj19xx年2月x日」。他習柳體,寫得一手極好的書法,連帶鋼筆字都頗有風骨,這個筆跡,她怎麼會不記得?她茫然地把照片和書抱在胸口,依然不知是喜是悲。曾經以為天長地久,一輩子相隨的一個人,還不是一聲不吭地遠走異國,他還不是最終丟下了他的小飛龍?就像阿正把她丟在了大街上。

想起阿正,她忽然一個激靈,難道這就是他悶悶不樂的原因?他看到了這張相片,所以生氣了?是吃醋嗎,冷淡寡情的陳孝正為她吃醋?有可能嗎?她自己都不敢確定。

可是為什麼他寧可一個人憋在心裡也不當面問她?換做是她在他的物品裡找到這樣一張相片,她會毫不猶豫地當面問個究竟。可惜他不是她。她問自己,如果他當面質問,她會怎麼回答,說這張照片是一場誤會?不,不,她不會這麼說,她會告訴他,照片裡的這個人是她曾經深深喜歡過的一個男孩,即使這個男孩後來不告而別,他仍然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一個人之一,這是一段她不能,也不願意抹煞的記憶,只不過,現在小飛龍一心一意地愛著的,想與之共度一生的人,只有他陳孝正,她不會騙一個她愛著的人。

很多時候鄭微自己都感到奇怪,為什麼她能在失去林靜之後這麼快地愛上阿正,難道她對林靜的感覺那麼不堪一擊?事實上這些年來,她經常想起林靜,想著他一個人在美國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孤單?她喜歡過他,他比她的親人還親,所以她短暫的怨恨過後,並沒有怨恨,更多的是牽掛和對他不告而別的難以釋懷。她不能說她對林靜的感情是誤會。然而,如果遠走美國的那個人是阿正――她連想都不敢想,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她會恨他,一輩子都不原諒他!

可惜他不問――如果他真的是為這件事介懷的話,他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給她。鄭微擦了擦臉上殘餘的眼淚站了起來,吸了吸鼻子就往回去的方向走。她有點輕微的路痴,這一段相似的岔路太多,居然繞了一個圈才成功地找到公車站。

大約五分鐘後,氣喘吁吁的陳孝正匆匆跑回原地,已經不見了鄭微的身影。他挫敗地抓緊自己的手,她一個人走了,他從來沒有想過,當她不再原地等待他的時候,他原來也害怕。

是的,他很介意,當他無意中看到那張相片的時候,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了酸澀的味道,他的鄭微,在另一個人的懷抱裡笑得如此甜美。其實是多麼老套的戲碼,可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明白箇中滋味。他何嘗不知道,拍這張照片的時候,鄭微應該還沒有認識他,照片裡兩人的姿勢雖然親密,但單手攬在肩膀上也完全可以是親人和知交好友間的行為,即使後面有著「我的小飛龍」那樣的字樣,也只能證明那是她的往事,他控制不了的往事。

他完全相信自己擁有的鄭微比照片裡的那個人更多,從月光下的籃球場到後來的親密,她的懵懂和生澀完全不是偽裝。究竟是什麼刺傷了自視甚高的陳孝正,是她把書給他時,那珍愛而猶豫不決的眼神,還是那個叫「lj」的男孩眼裡真正的淡定?那種發自內心的淡定是陳孝正渴望而不能擁有的,他驕傲,他冷靜,但他唯獨沒有這種淡定的本質――那就是與生俱來的自信。他甚至注意到那人有著一雙修長而漂亮的手,這樣的手跟鄭微多麼相似……只有常年生長在良好生活環境中的人才會有這樣一雙手。

昨天晚上,他對著這張照片,居然長時間無法入睡,不知道這張照片的主人去了哪裡,如果那個人還在,是否現在擁有小飛龍的人就不會是他陳孝正,而他是否可以比那個人更能呵護小飛龍的那雙手,不讓她因他而吃半分的苦,他做得到嗎?他為自己的不確定而感到絕望,更發現自己原來懦弱到連問她的勇氣都沒有。他最後的武器就是冷淡她,讓自己相信,她在他心中沒有那麼重要。

原來就連這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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