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渠手指輕輕敲著她的桌子,斟酌著說道:「下午張副的態度你別介意,這個時候,你跟林靜的關係……不過我還是相信你分得清公私輕重的。」
鄭微放好的手機,看著周渠,認真地說:「我跟他從來不談公事。」
周渠有些倦意地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我知道。不過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公司現在狀況你也知道一些,說實話,現在那個企業經得起這樣細究。總部那邊不聞不問,如果檢察院苦苦追查,我的角色就會相當被動。」
鄭微再三想了想,還是問道:「我還是不明白,如果二分是乾淨的,檢察院也無從下手。」
周渠苦笑,「清濁的界定是很模糊的,二分和盛通之間關係就是國資企業最尷尬的部分。有時出發點是好的,但是……我也有錯,某種程度上,我確實縱然默許了馮德生。」
鄭微說,「你明知道馮……」
周渠點頭,「老馮這個人就是對身外之物太過貪戀。不過他說得對,沒有他,也就沒有我今天。」
兩人沉默了一會,周渠再度開口,「鄭微,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招進中建,又把你留在身邊嗎?你的脾氣像足了我年輕的時候,性格中的那點率直是最難得,也是最容易吃虧的。以前我是個小技術員,一畢業就分到了工地上,總是太過於堅持我自認為的原則,結果同一批進公司的大學生都混得不錯了,我還在工地上熬,老馮是我所在專案部的經理,是他拉了我一把,然後我也慢慢學會了人情世故,才有今天。我看到你的時候,很容易想起以前的自己,可是我也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你一直是那個率真的小姑娘,又擔心你過於單純的本性會吃我以前吃過的虧。不過,你比我過去聰明,很多事情應該比我年輕的時候更懂得判斷。」
鄭微由衷地說,「我算不上聰明,只知道沒有領導你,就未必有今天的鄭微,這些年你對我的關照我都清楚,只是我沒有什麼能力,這個時候也不能幫到你什麼。」
周渠笑著說,「今天張副經理居然有個很荒謬的提議,他說,以你和林靜的關係,應該……」
鄭微暗暗一驚,就聽見他接著往下說,「我當時就讓老張立刻打消這種念頭,雖然林靜是坐鎮在反貪局之後的直接領導,但是公是公,私是私,他未必會徇私情,我也不會讓你難做。」
鄭微無意識地擺弄手裡的筆,遲疑地說道「我從來不問他工作方面的事。」
周渠站了起來,「我知道的,跟你說這件事只是想告訴你,即使張副經理或者誰跟你提起這件事,你直接拒絕就好。下班了,你也加了好幾天班,早點回去吧,工作歸工作,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幾天之後,檢察院正式要求二分將五年之內所有財務檔案移交審查,那天,辦公樓來了七八個穿著制服的檢察官,都是陌生面孔,林靜不在其中。鄭微記得她的衣櫃裡也有這麼一套藍色的制服,不過他平時大多數時候都是便裝打扮,如果他今天也這付行頭出現在二分,她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處之。
檢察院帶走的檔案足足裝了十來個大紙箱,周渠也被請去談話、協助調查。從檢察院那幾輛白色的車子停在辦公樓前開始,整個二分上下人心惶惶,說什麼的人都有。比起對未來的憂慮,鄭微更擔心周渠,她害怕這個對自己而言亦師亦友、給過自己無數提攜和關照的人陷入泥潭。
下班的時候,她不願再見到一個個向她打探訊息的同事,於是選擇從辦公樓後門繞回她住的地方,避開下班的人潮。二分辦公樓的後門正對著大院的一個魚池,鄭微經過的時候,看到何奕正跟一個年輕的女子站在一起,不知道說些什麼。從身形和打扮上看,那女子並不是韋少宜,走近了,鄭微才覺得她十分面熟,原來是中建過去的總經理秘書施潔。
何奕看到她有些驚訝,打了個招呼,就指著施潔說道,「施潔你還認識吧,她以前是我爸的秘書,找我有點兒事。」
鄭微現在沒有心思理會他突兀的解釋,對施潔笑了笑,就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經過施潔身旁時,淡淡的香水味兒飄進了鄭微的鼻子。
鄭微停步轉身,對施潔說,「施秘書,你的香水味兒我很喜歡,能告訴我是什麼牌子嗎?」
施潔精緻的唇角往上勾了一下,「rush2,我也很喜歡,看來我們的喜好很相近。不過現在我已經不是施秘書,我辭職了。」
鄭微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跟何奕、施潔道別的,這一天的變故太我,rush2的香水味兒讓她頭痛欲裂。
回到住處,鼠寶喵喵地叫著在鄭微腳邊繞圈,似乎在暗示她像往常那樣給它揉肚子,鄭微無心理會它,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感冒了,頭暈,喉嚨微微發疼,整個人莫名的疲倦。
她在床頭的置物欄裡翻找著維c銀翹片,每次疑似感冒的時候,吃這個就特別有效,可是把整個置物欄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見,她上個星期明明讓林靜買了,她親手放在置物欄裡的。
萬般無奈之下,鄭微撥通了林靜的電話,過了好一會他才接起。
「微微,有事嗎?」
她無心寒暄,直接問,「你看見我的維c銀翹片沒有,到底放哪去了。」
「好端端地吃藥幹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鄭微彷彿還聽見有透過話筒說話的聲音,看來她電話打得不是時候,他正在一個會議上。於是她草草說:「你告訴我你放哪就行了。」
林靜說:「維c銀翹片應該在衣櫃旁邊的那個藥箱裡吧。」
鄭微拿著電話走到藥箱旁邊,果然看到自己想找的東西放在最上面。林靜繼續問,「你吃飯沒有,不舒服最好去看醫生……」
她莫名煩躁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別管我,下次不要亂動我的東西。你開會吧,我掛了。」
一次吞了四顆維c,鄭微拉上窗簾,衣服都沒換,倒頭睡在床上,過了一會,她又開啟了林靜帶過來的那盞檯燈,在熟悉的光線中,她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