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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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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浩昌聽了「趙豐年」三個字,氣息明顯粗重了,蒼白的臉上板得好像一塊石磚,淬了毒的目光狠狠地指向駱聞舟。

駱聞舟絲毫不為所動,平平淡淡地掃了一眼卷宗說:「根據她的證詞,我們略微調查了一下趙律師的背景,發現你出生於h省地級市t市地區所轄的一個比較偏遠的小村裡,曾用名‘趙豐年’,父母都是在家務農的殘疾人,下面還有三個弟妹,是個苦出身。」

他每說一句話,趙浩昌的神色就冷上一分。

偏偏這時候,駱聞舟抬頭看了他一眼,感慨道:「這麼看來,趙律師真是不容易,你們那邊一年也考不出一兩個大學生吧?更別說上了重點,還混得這麼人模狗樣的——而且我發現趙律師說話完全聽不出口音啊,你在家說話也滿口洋腔嗎?」

趙浩昌放在桌上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看起來打算直接站起來把駱聞舟捶到地板裡。

「哦,我忘了,」駱聞舟偏偏還火上澆油了一句,「聽說你好多年沒回過老家了,這不對啊,趙律師,鄉親們把你培養出來不容易,怎麼能忘本呢?」

趙浩昌猛地一捶桌子,敲斷了駱聞舟的話音,他將站沒站起來,屁股已經離開了椅子,整個人往前傾著,像一隻準備撲上來的猛獸——數息之後,趙浩昌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強行壓住了自己的暴怒,重新坐了回去。

「是嗎?好巧,我不知道。」趙浩昌每個字裡都好似帶著牙釉質的磨痕,「我離家很多年,那些人都不太記得了。另外,警官,我的大學是用助學貸款和獎學金完成的,路費是自己攢的,並沒有勞煩誰‘培養’我,至於我回不回老家,你們未免也管太寬了吧?」

駱聞舟:「維護社會公序良俗,也是我們的工作之一。」

趙浩昌翹起嘴角:「原來你們是有編制的居委會,難怪那麼多大案要案都不了了之。」

「接受你的批評,」駱聞舟成功地激怒了對方,不以為意地一聳肩,話音一轉,「說起大案要案,也正好有一件事要請教趙律師。」

他從卷宗中抽出一張照片,放在趙浩昌面前:「這女孩叫陳媛,幾個月以前死於吸毒過量,是你的校友。」

趙浩昌好似盛怒之下沒料到這個峰迴路轉,乾巴巴地說了一句:「太遺憾了。」

「她死因蹊蹺,臨死前兩個禮拜,曾經聯絡過一個叫崔穎的大學同學,將一些指認花市區分局局長參與犯罪的重要證據傳給了崔穎,」駱聞舟盯著他的眼睛,「我們剛剛去拜會了這個姑娘,她提交了這些證據,還提到了你。」

趙浩昌的眼珠飛快地動了一下,垂在膝蓋上的拳頭微緊,好似在飛快地回憶著自己的疏漏。

駱聞舟:「崔穎說她曾經把陳媛的故事分享給了你,你阻止了她舉報,有這回事嗎?」

「有。」趙浩昌迅速想好了應對方式,略微坐正,「我確實看了那段影片,真是讓人毛骨悚然,但是我該往哪舉報?上級部門嗎?警官,即使是我現在坐在你對面,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一個人面獸心的蛀蟲,萬一你和他們是一夥的呢?舉報豈不是自投羅網?我們小老百姓,能力有限,只能明哲保身,這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駱聞舟問,「知道了這件事以後你做過什麼?」

「我去實地調查過,」趙浩昌說,「但沒敢很深入,因為有一次假裝開車經過的時候,被幾個疑似毒販子的人盯了很久,那時我意識到這是件很危險的事,於是警告崔穎千萬不能說出去,我們只能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

駱聞舟略微壓低了聲音,「崔穎說,你以前和她說過,如果殺了人就扔在花市區裡毒品交易地點,他們連查都不會查——有這事嗎?」

趙浩昌的眼角神經質地跳了起來,好一會,他才深吸了一口氣:「我對崔穎不錯,她是我嫡系的學妹,我也一直在試圖保護她,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說,這明顯只是一句玩笑,我可能說過,也可能沒有——不過一句玩笑都能作為被舉報、被栽贓的把柄……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在當代文明社會,還是在大清國的文字獄裡……」

他話沒說完,駱聞舟倏地打斷:「五月二十號晚上,你在什麼地方?」

趙浩昌想也不想地接招:「先和朋友去了承光公館,後來朋友把我送回公司加班,一直到臨近午夜時才離開。」

「你公司在哪裡?」

「文昌……」

「我們拿到了34路公家的監控影片,」駱聞舟再次不讓他把話說完,逼問道,「520案死者何忠義當天晚上九點到十點前後在文昌路口下車,隨即被人殺害,兇手為了混淆視聽,隨後把他拋屍到花市西區——正好是一處毒品交易點,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話說?」

審訊室監控外,陶然低聲說:「他一上來就被激怒,之後沒想到崔穎會‘出賣’他,剛才已經有點失控了,駱隊提到34路公交影片的時候明顯慌了。」

費渡扶了扶眼鏡:「哥,你把我放進來,合規嗎?」

「沒事,」陶然說,「陸局特批的,他正忙著對付王洪亮,要不然還想親自見見你。」

費渡想了想,對接見一個滿臉褶子的中老年男子沒什麼興趣,不以為然地轉頭看向趙浩昌。

只見趙浩昌剛開始神色一變,整個人好像僵在了原地,然而僅僅是片刻,他好像又意識到了什麼,露出了一個有些狡黠的微笑。

「他比普通人更容易被激怒,也更容易感到冒犯,尤其是別人衝著他軟肋戳的時候,」費渡搖搖頭,「但是這樣都能忍住,還保持基本的理智,真是個人才。要不是因為這件事,我願意高價聘他做常年法律顧問。」

「他在文昌路口下車,」趙浩昌緩緩地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然後呢?下車以後到他被殺害的過程中間發生了什麼,你根本不知道對不對?」

駱聞舟緩緩收斂了他的「故作憊懶」,臉色難看起來。

「你們什麼也沒有,」趙浩昌輕輕地靠在椅背上,「一句玩笑話,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監控鏡頭,就想詐我投案自首?」

駱聞舟一聲不吭,難堪的沉默在小小的審訊室裡蔓延出來,他好像已經黔驢技窮。

趙浩昌難以自抑地笑了起來,好像又「想起」了眼前這無計可施的警察是誰。

「駱隊長,你們破案未免也太偷工減料了。」他說,伸出手腕,亮出他手腕上的鑲鑽名錶,衝駱聞舟敲了敲,「離二十四小時也沒多久了,我看你們也沒別的事,我可以提前走嗎?不行的話,給我一張床也可以,我想躺一會。」

駱聞舟莫名不喜歡他這個敲錶盤的動作,一聲不吭地注視著他。

這表情最大限度地娛樂了趙浩昌,他成功地壓抑住了暴怒,卻沒有壓抑住此時的洋洋自得:「我給你一個忠告,駱隊,不是所有人,都會被你們那一套老掉牙的刑訊手段審出什麼的,別太自以為是了。」

他說著,自顧自地站起來,裝腔作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趙豐年,」駱聞舟終於輕輕地說,「別太自以為是了,西郊北二十鎮‘風情酒莊’12號的地下室,還睜著眼等你回去呢。」

趙浩昌的笑容凍在了臉上。

駱聞舟的食指在桌上敲了兩下:「能解釋一下死者何忠義用過的舊手機為什麼會在你家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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