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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淇:一如玫紅色的薔薇之於夏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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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雲告訴我的,哈哈。。。。。。別說什麼了,我帶你去門口拍張照片留個紀念。。。。。。”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數碼相機,拉著我走出門外。

四處圍欄上纏滿綠色藤蔓,翠綠枝條間充盈春天的氣息。平望見了,說:“這裡好,可以看見春天。”於是我面對平望,站在蔥蘢的綠意錢,就在平望對我說“笑一笑”的時候,我看見了他。。。。。。

(回想起來,那個瞬間彷彿真的看見了春天。)

在離我們稍遠一點的地方,書店門欄的右邊,他穿著牛仔褲和深藍色薄絨格子襯衫,手裡有一隻煙,身邊的地上放著一瓶橙汁,就那樣坐在破舊的臺階上。他身後是廢棄的灰綠色鐵門,鏽跡斑斑(而他的藍是深的藍)。他似乎並沒有看見我們,他看著。。。。。。另一個方向,安靜而落寞的樣子。那個瞬間,我可以感覺到他的沉默,好像一個遼遠的人,正在慢慢地步行,卻始終難以靠岸。

(很多時候,人並不能如願生活在滋潤的水中,所以會有渴望和乾涸,兩旁即使有可暫作停靠的岸臺,孤獨的旅人依舊要獨自行走,在慢慢無盡的路途上。)

我聽見“咔嚓”一聲,平望隨即翻看照片,喃喃地說:“你在看哪裡?”我走上前,照片中自己失神的樣子,玫紅色的外套被綠色植物襯得鮮媚突兀,一邊的頭髮被風吹起,眼睛卻看向遠處。

回頭再看臺階,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我跟著平望回到書店,要了一杯綠茶自己端上二樓。從這個位置看向窗外,滿目綠意,那種萌動中的蓬勃令人感動。忽然,那個纏滿藤蔓的庭院有深藍色的身影一閃。。。。。。那綠色的藤蔓如此雀躍,風動之中,春天就這樣來了。

我時常在下午的時候來“always”,而這個時候平望常常不在,他有自己的工作,至於他是幹什麼的,我並不好奇(我竟然是對他一點都不好奇)。書店的氣氛讓我安心,對我而言,讀書是一種歸屬,不論是學業還是私人閱讀。看書看得累了,會放一張自己帶來的cd,天空是高曠的藍,平靜得如同鏡面,心底卻聽見一個聲音反反覆覆地問自己:天地這麼大,我將會去哪裡?

再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我們僅在咫尺。他就坐在北面窗邊,穿一件灰色的薄絨襯衫,桌上放著橙汁,他好像在寫字,寫得很慢,不時看向窗外,寫寫停停,一個下午都在寫,當中出去過一次,我跟著他出去,像上次那樣,他坐在臺階上,看著遠方抽了一支菸。等我重新回到書店二樓,坐回自己的位置,他也很快回來,我繼續偷偷地觀察他。

他有一雙好看的眼睛,看著紙面的時候,眉頭為皺,和他閉緊的嘴唇一樣,有一種沉默的習慣。頭髮剪得很短,露出額頭。每當他看向窗外,我都能感覺到那種遙遠,就像每次我坐在校園的樹下,感覺時光從身邊流過。

天一點點暗下來,最後他起身,他桌上的幾張稿紙隨手扔進廢紙簍。之後走下樓梯,他很高,人很瘦。

他走後,我好奇地從廢紙簍裡撿起那幾張稿紙,原來他不是在寫字,而是在畫畫。幾張白紙上都是花瓣,很大的花瓣,橫著的,豎著的,側面的。。。。。。因為沒有完整的花朵,因此我認不出那是什麼花。可是,它們看上去全都是。。。凋謝的感覺。

春天,就有花凋謝了嗎?

他是畫畫的嗎?他叫什麼名字?他是誰?

我從視窗看那個庭院,屋裡的燈並沒有亮起,難道他並不住在那裡?

除非上課,否則我每天下午都會來這裡,坐在這個位置上看書。他基本每天都來,我時常可以遇見他。春天不是讀書天,因此春天書店裡的人總是特別少,每次他都坐在窗邊,每天都畫畫,每天畫的都是那些支離破碎的花瓣。有時,他手指交叉相握,看著窗外,失神很久,我便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的手指,蒼白而修長,有一種痛楚的安寧。

每天我都收起他扔下的稿紙,上面那些白色的、有著鉛筆輪廓的花瓣,一片又一片,彷彿散落在雪地上。我甚至可以從中辨別出它們各自的情緒,時而溫柔纖美,時而激情飽滿,時而明朗愉悅,時而憂鬱惻隱,也有些時候它們弱苦不堪。。。。。。我仔細地在每一張稿紙上寫下當天的日期。我時常隨身帶著其中幾張,白天上課或晚上自修心散的時候拿出來看看,在日記本上照它們的樣子畫很小很小的花瓣,就好像我真的明白那些花瓣凋零的秘密。

那天,我在臨窗的桌子上畫畫,我依然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還不到傍晚,他平時提前離開。我依舊走過去撿起他扔下的稿紙,今天他畫的花瓣都很溫柔,有一種隱忍之下的美好。當我抬起頭的時候,忽然看見窗外那棵。。。白玉蘭。筆直的樹幹,光禿的枝條上綴滿白色的花朵,就像苦瘦的手臂托起一朵朵白色的雲。那些花朵大多已經盛開,每一朵都深情而憂鬱地開放,樹下卻已經落滿枯萎的花瓣。從這兒望去,風中這棵開花的樹,居然有一種孤單的感覺。這時,背後有一個聲音問:“你要這些稿紙嗎?”

轉身看見他,我的臉龐耳廓倏地就熱了,一時不知所措。

“我把鉛筆忘在這了。”他笑了笑,從桌子下的抽屜裡拿了鉛筆,轉身要走。

“我一直以為是梔子花。”我輕聲的說。

我一直以為是梔子花,那種開在夏天的花朵,有時花蕊上爬滿花蟲,一次表露它的甜蜜。

“不是,梔子花不會在春天凋謝。”他轉過頭來,認真地回答我。

“你開始畫的時候,玉蘭花也沒有凋謝。”

“你一直在看我畫畫嗎?”他笑著把臉靠近我,看著我的眼睛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身體靠後,回答他:“祁清辰。”

“祁清辰?哪三個字?”

我在桌子上寫給他看,他“哦”了一聲,隨手拿過一張畫著花瓣的稿紙,快速地寫下了兩個字,說:“我的名字,我有事先走,改天見。”

他很快從樓梯口消失。。。

稿紙上寫著他的名字:連瞬。

原來他叫連瞬。原來那些花瓣是玉蘭花——一種在初春時候開放,又隨即在冬季凋謝的花——每一朵都深情而孤獨地盛開,每一片又將隱忍而孤單地凋謝。這樣一種花,從含苞的那刻起就已經註定了一生的命運——短暫,蒼白,優雅,惋惜。

天黑的時候我走出書店,站在那棵玉蘭樹前。路燈下,花朵周圍顯出一圈昏黃的光暈,樹下落滿花瓣,無一不是骯髒的顏色。我撿起一片剛剛落下的花瓣,夾進書頁。

之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連瞬。他真的好像一個幻覺中的畫面那樣,剎那間出現,又隨即而逝。那天我到書店看見密雲,和她打招呼,要了一杯咖啡。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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