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慕聲先一步代她回答,伸出手來,「妙妙跟我走。」
妙妙順從地牽住他,站起身來,被他拉到了身後,那是一個非常強勢的保護姿勢,他的笑容毫無溫度,「下午要去街上,不能陪阿姐聊天了。」
「……也好。」慕瑤張了張口,沒想出該說什麼,只得生硬地提醒了一句,「照顧好妙妙。」
纖細手指捏住蝴蝶釵,往頭上比了比,蝴蝶翅膀一顫一顫,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攤位上簪子琳琅滿目,只不過都是小手工製作,比不得首飾店裡繁複。這蝴蝶釵款式也很簡單,還沒有她頭上原來帶的那隻精緻。
攤主巧舌如簧,拍著巴掌,爆發出一陣誇張的驚歎:「好看!太好看了!十足符合姑娘的氣質,真是天上有,地下無……」
街市喧鬧,人來人往,商鋪鱗次櫛比,懸出的五顏六色的招牌擠佔了街面,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本想讓她去首飾店裡買的,見她聽了攤主的話,忽然在陽光下笑了,便沒有開口。
凌妙妙忽然半扭過頭,故意踮了踮腳,那蝴蝶翅膀便開始上下搖擺,閃動著光,她眼裡也似有流光閃爍,笑得很興奮:「你看,會顫的。」
印象裡,只有小時候才戴過這種誇張的亮晶晶的東西,想來還有些懷念。
「買一支吧。」他毫不猶豫地付銀錢,睫毛輕顫,只覺得心也讓那翅膀攪得七上八下。
凌妙妙順手摘下原來的雲腳髮釵塞給了他,戴上了翅膀會動的小蝴蝶。他將雲腳簪子順手揣進懷裡,旋即飛快地扳過她的下巴,「戴歪了。」
「不可能呀。」凌妙妙迅速伸手去摸,他已經將髮釵輕巧地摘下來,捏著她的臉重新戴了一遍。
不知為什麼,他的動作刻意極慢,手指屢次無意劃過她的髮絲,弄得她臉上發癢,不禁有些躁了:「好了沒有?」
他不撒手,扭頭朝店主道:「再來一支。」
「……」
一左一右,端端對稱,她伸手一摸,惱了:「誰讓你戴兩隻對稱的?」
一隻蝴蝶像是無意中棲息在頭髮上的,兩隻端端的蝴蝶……不就成了裝裱的蝴蝶標本了?
對稱規整最適合小女孩,她梳了個雙髻,鬢髮上還戴兩隻對稱的蝴蝶,讓他打扮得像個六七歲的娃娃……
少年打量她紅撲撲的臉,眼裡似有滿足的笑意:「好看。」
「我不要。」她憤憤,伸手要摘,慕聲擋住她的手,再次扭頭,淡道:「再來一支。」
攤主一連賣了三隻蝴蝶髮釵,心內狂喜,畢恭畢敬地遞了過去。
慕聲睨著她的臉,將右邊的髮釵稍微挪了挪,往右邊又簪了一隻,破掉了對稱的形。
小小蝴蝶在她栗色鬢髮上次第閃光,令人目不暇接,誇張又不遵常理,倒是應了她這個人。
凌妙妙忍無可忍猛扯他的衣襬:「快走吧。」
再待下去,她懷疑自己要被他簪成蝴蝶人。
走過了三四個攤位,她手上捏了好幾個玩意。
火紅的糖葫蘆捏在手上轉了轉,她低頭叼住了第一顆山楂,未及嚥下去,就聽見身旁的少年低聲道:「我也想吃。」
她看他一眼,鼓著腮幫子指指攤位,含糊道,「去買。」
他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的臉,語氣含了一絲委屈:「我想吃你手上的。」
凌妙妙一怔,忍痛將剩下的遞了過去:「那給你……我再去買一串。」
他卻不伸手去接,只是垂眸望著她手裡紅彤彤的糖葫蘆,又用那雙漆黑潤澤的眼睛望著她。
「……」凌妙妙明白過來,火冒三丈,走過去將他的手拉起來,強行將糖葫蘆塞進他手裡,扭頭走了,蝴蝶髮釵閃閃爍爍,「愛吃不吃!」
「哎——」
算命先生攤位前有人影一閃,撞得桌子顫動,桌上插著的黑白八卦棋左右搖擺,一連串骰子滾落到了地上。
那人身量高大,斗笠壓得很低,還垂著黑紗,匆匆道了一聲「抱歉」。
凌妙妙與他擦肩而過,瞅著那背影熟悉,緊跟幾步追過去:「柳大哥!」
「柳大哥,你去哪兒呀?」
那身影聞言一頓,隨即飛快繞過街巷拐角,一閃便不見了,一張紙箋斜飛出來,在空裡打了幾個轉,匆匆落在她腳下,
她頓住腳步,順手撿起來揣進懷裡,心怦怦直跳。
堂堂捉妖人,大白天像做賊似的把臉遮著,還狼狽到在集市上亂竄……
旋即,被人一把箍回懷裡,半晌,慕聲的聲音在她耳畔低低響起,帶著顫抖的冷意:「想往哪兒跑?」
她指著空無一人的小巷,還未反應過來:「沒跑,我看見柳大哥了……」
「我沒看到。」
「真的……」
「你看錯了。」他打斷,神色冷淡地牽過她的手腕往回走,用力得彷彿像是鎖鏈扣住了她。
凌妙妙一路被他拽著走,天色漸晚,集市上的攤位收起,街道驟然寬闊起來。兩旁二層三層的酒肆點起燈,觥籌交錯的聲響從格窗中傳出來,整條街上暖黃的燈火如星。
路越走越偏了,走到最後,幾乎看不見屋宇,夜風吹來,影影幢幢的大樹抖動,無數片細小的葉子相互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響。
凌妙妙不識路,直到扎進空無一人的密林,才警覺起來:「我們來這兒幹嘛?」
慕聲的眸色漆黑,倒映著月光的亮,鬆開她的手,將她抵在粗糙的樹幹上,答道:「說話。」
「……」她的睫毛顫動,他身上清冷的梅花香將她包圍,「說……說什麼話?」
林木如松濤擺動,是發寒的色調,交錯相連的樹冠遮天蔽日,偶爾聽得見林間寒鴉一聲長啼。
她的背驟然挨住冰冷的樹幹,打了個寒戰,他便再往前一步,快要貼住她,這樣的壓迫感令人頭皮發麻。
他抿著唇,手指輕柔地繞著她鬢邊碎髮,似在極力剋制自己,半晌,才抬起頭,漆黑的眼眸望定她:「妙妙,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