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梔心想,也好,如果自己當時親眼見到林秋蝶的屍體火化,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了吧。
蔡瑩瑩仔細一想,「但是不對啊,阿姨是幾年前才……不可能有他這麼大的兒子,這年齡對不上啊,你不要鑽牛角尖啊,越說越玄乎啊。」
「他應該是被領養的。」徐梔說。
巷子裡靜謐,這條青石小徑她倆幾乎每天都走,蔡瑩瑩卻從沒有一刻感覺到像現在這麼森冷,越往裡越冷,最後在兩人分道揚鑣的慣常位置停下來。
蔡瑩瑩才是震驚地舌橋不下,「他告訴你的?」
徐梔搖搖頭,而是把那天下午在門口聽見的對話重複了一遍給蔡瑩瑩聽。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刺嗎?」
——「您從第一天見我不就知道我是個刺嗎?」
……
「如果是親生的這種對話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徐梔把一晚上的思考結果娓娓道來,她其實已經很累了,但不知道為什麼,腦子就是停不下來,「我開始以為是後媽,後來咱們不是一起吃飯嗎,好像是有人在微信上罵他,朱仰起問他這你都能忍,他跟朱仰起說了這麼一句。」
——「看他問候得那麼真誠,我以為他知道我祖宗的墳在哪。這不是好奇嗎,看到最後也沒給我留個地址。」
她靠著牆說:「說明不是後媽,因為爸爸也不是他的親爸爸,他估計都不知道自己親生父母是誰,那就只能是領養。還有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算證據。」
蔡瑩瑩有點震驚,「什麼?」
「我在他家看到一個簽名籃球,我本來以為是全明星的簽名,後來仔細看看發現每個簽名都一樣,是他自己的名字,而且連無人機、ipad上都刻著名字,可能有自戀的成分,也有是習慣使然吧,以前應該生活在一個大集體裡,又有潔癖,才會給自己的東西全都貼上名字。就比如福利院這些。」
蔡瑩瑩已瞠目結舌,被她徹底說服。
徐梔嘆口氣,看著高高的牆頭,清白的月光下掛著一串串豔紅的夾竹桃,突然覺得特別像她小時候喜歡的色彩斑斕的糖果罐子。哪個小孩不愛吃糖,林秋蝶怕她牙吃沒,永遠把糖果罐子放在家裡最高的位置,她哭鬧著求誰都沒用,最後只有老徐心疼她,總是隔三差五地幫她偷兩顆出來吃。
徐梔:「陳路周如果在福利院長大的話,是不是就沒有能幫他偷糖果的大人呢?」
徐梔:「那他小時候應該挺不快樂。」
**
翌日。
陳路周拎著小烏龜鬆鬆慢慢地走進遊戲廳的時候,大概他倆八字天生相沖,原本氣氛和諧的遊戲廳,突然就翻江倒海起來,好像是陳星齊跟人吵起來,大概就是對方踩了他一腳,沒道歉,陳星齊這個小夥子唧唧歪歪地非要逮著人給他大聲道歉。一般這種場面,陳路周都懶得管。也就這個年紀還能大聲地敢跟不公不允對抗。
「陳星齊!你哥來了!」旁邊有小夥伴提醒了句。
陳星齊跟人吵得面紅耳赤,轉頭朝著他們戰戰兢兢所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懶洋洋地靠在某臺娃娃機上,不僅視若無睹,沒上來幫忙就算了,居然還拿著手機在喪心病狂地錄影片,陳星齊下意識拿手擋了下鏡頭。
「躲什麼躲,都拍完了,我發給你們班那誰看看,叫什麼,茜茜?」陳路周把手機踹回兜裡,等他走到自己面前,扒拉了一把他腦袋,人還是靠在娃娃機上,「喲,幾天不見,長高了啊,你媽又帶你打生長激素了?」
「不也是你媽,」陳星齊沒搭理他,「你不許發給劉童茜,還有,人家叫劉童茜!你不許叫茜茜。」
陳路周冷淡地睨著他:「全中國幾萬號人叫茜茜,你管我叫哪個茜茜。」
「陳路周!好,以後我也這麼叫你女朋友!叫小名!叫寶貝!」陳星齊從小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典範。
「行,等哥給你找,你隨便叫,」陳路周懶得跟他再扯下去,把烏龜遞過去,「你帶回去養,別給我養死了,它活多久,你哥就打算活多久。」
陳星齊說:「我明天就給他煎了!」
陳路週一臉你試試看的表情,隨手又扯了扯他身上非常眼熟且騷氣的t恤領子,口氣實在欠:「你別老偷我衣服穿行嗎,這件全球斷碼啊,我齊哥。」
「你都快穿不上了好吧。」
「你給我洗縮水了吧你。」
陳星齊理直氣壯地把領子從他手裡一把奪回來,想半天,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真的不打算搬回來啊?爸爸前幾天問起你呢,他那天……是真沒想打你的。」
陳路周神色倒是沒變,還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靠著娃娃機,直起身說,「行了,你少在這當老好人,我只是懶得搬來搬去。」
「那我以後找你很麻煩啊。」
他雙手環在胸前笑了下,伸手捋了捋陳星齊腦門上被汗粘溼的雜毛,「找我幹嘛啊,我最近很忙,自己流浪去吧。」剛好把他腦門上劉海捋成三柄雜毛服服帖帖地粘在腦門上。
陳星齊煩死,擋開他的手:「你考試都考完了,你還有什麼事情啊?你就不能回去跟爸爸道個歉?他這幾天一直其實一直在等你,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問阿姨,你今天回來過沒有。」
陳路周若有所思地眯著眼睛,多少聽出一些端倪,「你是不是,在學校又惹事了?」
「沒有,怎麼可能。」
他打算走了,從娃娃機上直起身,「行,那不是快死了,都別找我。」
「那快死了就能找你了?」
陳路周推了一下他光不溜丟的小腦門:
「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快死了你找我幹嘛,找我給你蓋白布啊。」
所以就是——
都別找我。
陳星齊支支吾吾:「……好,哥,那我跟你直說了,我打算跟同學去山裡避暑,但是老媽不讓我們去,她說……必須……」
陳路周瞭然地睨著他:「我陪著是吧?伺候你們一幫大少爺是吧?可以啊,一天八百,陪吃陪喝還陪玩。」
「成交,」陳星齊發了個地址給他,「地址是這。」
——傅玉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