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梔啊了聲,剛要問你在說什麼。
許鞏祝已經端著餐盤過來了,「有紅燒排骨,徐梔你快點。」
徐梔哦了聲,端起旁邊的餐盤看了眼陳路周說,「紅燒排骨你要嗎?」
陳路周沒什麼胃口,他最近看書看得三餐不太規律,除了早飯準時五點下樓跟她在學校的便利店吃了幾口關東煮,其他時間都是想到就吃,想不到就先把題做了,餓了再吃,剛下午三點從寢室出來的時候,他剛吃了一碗麵,這會兒其實不太餓。
也就打了一碗粥,坐在他們對面,李科是知道他最近看書看得魔怔了,許鞏祝還以為帥哥就吃這麼點,徐梔往他碗裡夾了塊雞腿,「多少吃點肉吧,你最近瘦了很多。」
陳路周和李科對視一眼,這會兒正常反應不應該是把他面前的白粥也端走嗎,吃什麼吃,跟別人吃去。
李科笑笑。
許鞏祝也是這會兒才察覺到他倆之間的關係好像真不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眼神在他倆身上來來回回好幾遍,腦回溝都已經被填滿了,手上的筷子微微一抖,心潮澎湃地看著李科,我是不是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我會被滅口嗎?
李科一臉淡定地看著她,眼神里彷彿寫著,妹子,冷靜,這事兒只會比你想得更刺激。
食堂裡的簾子時不時被人掀起,過堂風吹進來,也吹不散這詭異的氛圍,四人心思各異地吃著飯,許鞏祝哪有心思吃飯,筷子塞在嘴裡老半會兒也忘記拿出來了,眼神光顧著在陳路周和徐梔身上掃,徐梔專心致志啃著排骨,壓根沒發現,陳路周笑著提醒她:「你室友已經開始啃筷子了。」
徐梔轉頭看她,許鞏祝乍然一懵,慌慌張張地把筷子從嘴裡抽出來,「沒事沒事,我這個人眼神比較好,就是容易看出一點點貓膩。」
徐梔笑了:「那我跟他有什麼貓膩。」
「我覺得你那天沒騙我們,路草多少是有點喜歡你的。」許鞏祝直接說出來了。
陳路周也笑了,「什麼叫多少有點。」
許鞏祝把那天食堂對話重新說了一遍,說到徐梔的時候,口裡習慣性蹦出團支書這個稱呼,平時都叫習慣了。陳路周耳朵側著,聽她繪聲繪色地說著,但眼神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徐梔,聽到最後,他一邊把碗裡的蔥慢條斯理地挑出來放在碗沿上輕輕磕掉,冷淡地垂著眼皮,一邊不慌不忙地丟出一句耐人尋味地話:「那你們團支書不老實。「
許鞏祝當下就覺得這帥哥說話水平有點高,這麼一句話飽含深意的話愣是給她琢磨了好久,完全忘了最開始的目的,最後還是徐梔把話題拉回來,對陳路周說:「哎,找你有事兒,幫我個忙。」
陳路周放下筷子,把剩下的粥不緊不慢地喝完,「說。」
「週末無人機借我們用下?」徐梔說,「我們有個結構作業很麻煩。」
許鞏祝補充說:「我們這個結構教授真的好變態,我們班的同學已經快瘋魔了,聽說大二還是她教我們設計結構,已經有同學打算轉專業了。」
陳路周:「用無人機幹嘛?」
徐梔說:「她說我形很散,沒有基礎的結構精神,讓我去外頭拍套建築物看看找找感覺。」
「你週末不是部門聚餐?」
徐梔看著他說:「江餘家裡有事,取消了。」
「行。」
徐梔看他神色疲憊,眉宇依舊是鋒利,但看著人困馬乏,忍不住說了句,「別太拼了,考多少都不是問題,就算轉不了專業,其實我覺得你學文學也挺好的,沒必要給自己這麼大壓力吧。」
李科終於插了句嘴,「不是,其實是馬上要考試了,大家有點恢復高考的狀態了,怎麼說呢,就是有點暗自較勁的意思,因為各地試卷難易程度不太一樣,大家都覺得自己省的卷子難,各地區都有點較勁的意思,考不好的話總會覺得丟學校的臉吧,而且我們學校全國有名,大家都盯著呢,別看我們寢室動不動狼人殺,其實私底下看書都兩三點。」
許鞏祝和徐梔默默對視一眼,表示,你們狀元們的世界我們不懂。
於是,第一個週末,兩人各忙各的,陳路周把無人機給了她,徐梔那時候剛剛加入攝影社,幫幾個學長扛過機器的時候學了點,多少囫圇吞棗能操作,陳路周最近確實忙,她不想打擾他。
那時候是十月中下旬,期中考試就在下週,大約是離第一次考試越近,校園氣氛也緊張起來,五六點陸陸續續校園裡也有那麼幾個人在走動。
兩人照舊上課的上課,圖書館的圖書館,早上五點準時在樓下便利店見面吃早餐,陳路周那陣子有點找回高中的狀態了,也不怎麼打扮,穿來穿去都是那幾件衣服,估計都懷疑他最近都沒洗衣服,頂著個雞窩頭就下樓了。
他屬於怎麼著都還能看,所以還能看的時候就直接下樓,不太能看的時候就戴著口罩下樓,拉開櫃門拿酸奶的時候,看見徐梔正巧進來,穿著件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跟自己身上剛好一個色系,都是灰色,心領神會地笑了下,順手拿了平日裡她常喝的鮮牛奶,又從旁邊的櫃子裡拿了個三角飯糰去結賬了。
徐梔今天難得還在犯困,打著哈欠進門,直接朝著兩人平日裡坐的那張桌子走去,然後就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醒神。
陳路周付了錢過去,把牛奶直接插上管子遞到她嘴邊,「作業還沒畫完?」
徐梔手還揣在兜裡,閉著眼睛張口就去咬吸管,吸了兩口,囫圇嗯了聲,說:「明天交,這次要再說我形散,那我沒轍了。」
陳路周把牛奶放桌上,自己也沒顧上吃,又給她去拆飯糰,人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扯著飯糰的塑膠拉封條,半開玩笑地說:「那是她眼神散,你建議她去佩副眼鏡,說不定散光三百度了。」
徐梔睜眼,若有所思,「我覺得很有可能啊,」突然看見他身上鬆鬆垮垮的灰色衛衣,「你怎麼還穿這件?穿一週了吧?」
陳路周笑起來,把飯糰懟她嘴裡,「吃你的吧,我就早上下樓穿,起床方便啊,等會回去換衣服。」
徐梔哦了聲,咬著飯糰,「你課補完了嗎?下週考試了哎。「
陳路周把拆下來的飯糰包裝紙捏作一團,沒地方扔,他就拿在手裡,給人餵飽了,這才去拆自己的早飯,「嗯,差不多了,我把微積分學完了。」
徐梔嚼著飯糰的嘴一愣,「……已經學完了?」
陳路周嗯了聲,「差不多吧,後面應該能輕鬆點。」
但也真輕鬆不到哪裡去,畢竟這個學校氛圍就這樣了,大家都在卷,尤其是各個省的狀元們。
週五是許鞏祝的生日,本來寢室幾個還有系裡幾個女生約了吃飯,杜戚藍學生會有事,突然走了,許鞏祝在學校附近的包廂定了位置,突然空出來一個位置,許鞏祝讓徐梔叫上陳路周。
陳路周最近稍微空了點,這會兒跟人在球場打球,接到徐梔電話答應了,「我回宿舍換下衣服,地址發給我。」
包廂裡大概六七個人,除了劉意絲和徐梔,都是建築系裡跟她們關係還不錯的女生,沒有外人,一聽說是陳路周要過來,都有些興奮起來,兩眼冒著紅光,時不時朝門口瞟兩眼。
「大帥哥真要來啊?「
「路草嗎?我剛還看他在球場跟人打球呢。「
徐梔覺得疑惑的是:「你們所有人都認識他嗎?」
「你要問雪梅班長,雪梅班長肯定不認識,她每天的計劃表裡沒有男人,但我估計大部分都知道吧,校草肯定會關注一下的。」
但這幫姑娘人還不錯,都是開得起玩笑的人,一聽是徐梔叫過來的,看她的眼神里都是心知肚明。
徐梔說是老鄉她們肯定不信,只有許鞏祝這個傻憨憨信了,這幫姑娘們都是人精,笑眯眯地說:「別解釋,我們都懂,在追你吧?「
所以,當陳路周進門的時候,收穫了一眾孃家人的眼神外加姨母笑。
當時吃的是火鍋,整個包廂裡煙霧繚繞的,在沸騰的紅油滾燙中,桌上都是生菜,青菜葉子,在一桌子眼神熱切的問候下,徐梔感覺他倆像幹滾肉片,馬上要被人就菜下酒吃了。
酒過三巡,就有人提議要玩遊戲,就玩抓鬼,誰抓到鬼,誰就可以指定兩個人做一件事,比如,我現在是鬼,我指定老k和小j交換外套。許鞏祝嚷嚷著說。
徐梔和陳路周本來一直置身之外地看著,不參與也不發表意見,大家也都自動把他倆排除在外了,畢竟抽到陳路周也不好要求他做什麼,玩起來真的放不開。自然也就沒把徐梔算進去,一開始大家還挺嫌棄這個遊戲幼稚,玩到後面根本停不下來,因為花樣太多了,直到兩個女生抱在一起親了一口。陳路周表示你們系的女生還真挺牛的。
……
鬧鬧鬨鬨地吃完飯,一夥人稀稀拉拉地走回學校,徐梔和陳路周走在最後,許鞏祝喝得有點醉,腳步趔趄,還在給自己唱著生日快樂歌,劉意絲怕她摔,只能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你小心點啊。」
系裡另外幾個也喝了不少女生,腳步也打飄,仰頭望著烏壓壓的天空,想著剛交上去的結構作業,滿肚子苦水,仰天長嘯一聲,「上輩子殺豬了啊,這輩子要學建築,我後悔了!我要轉專業!」
天邊轟隆隆響過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雷,突然,豆大的雨水一顆顆落下來。
「草,下雨了。」
「靠,我被子還沒收哇!快快快。」
一夥人腳步逐漸加快,匆匆小跑著衝回寢室,誰也沒注意,身後少了兩個人。
經過烏漆麻黑的教學樓,他倆對視一眼,正巧天空忽得就落了幾滴雨水下來,徐梔還以為是空調水,伸手一接,等抬起頭,頭頂空曠一片,是下雨了,不等他倆反應過來,頃刻間,那圓潤的雨珠便密密匝匝地從頂上落下來,瞬間澆溼了兩人的腦袋。
教學樓裡黑漆漆一片,如果不仔細看,都沒發現牆上壓著兩個人。
陳路周默不作聲地將人抵在教學樓的樓梯間牆上親她,氣息熱滾滾地在兩人鼻息間糾纏,兩人頭髮都是溼的,但心跳瘋狂而灼熱,驅散了彼此的身上的寒意,陳路週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一隻手隨意、清心寡慾地撐在牆上,徐梔被他圈在樓梯間的牆上,抱著他的腰,閉著眼睛,仰著頭,密密而又熱烈地同他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