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
「你爸下班了?」陳路周低頭問了句。
徐梔:「嗯,這個點差不多。」
說完,忙不迭把手上的東西交給陳路周,火急火燎要過去,陳路周把她拉住,「我去。」
徐梔說:「別,你過去鐵定吵架,你媽找我爸肯定是說咱倆的事情。「
陳路周自然不會放她一個人過去,徐梔被他拽著手,壓根動彈不得,也不負隅頑抗了,只好說:「那就一起過去,不過你別跟你媽吵架,咱們有話好好說,不然嚇到我爸,他要也不同意,咱倆就更慘。」
陳路周嗯了聲,眼神直直地看著那邊。
但等兩人快走到,依稀聽見那邊傳來的聲音,才發現事情好像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樣。
連惠也不是來找老徐說他倆的事情,反而兩人的交談口氣熟稔也陌生,甚至隱隱透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兩人的腳步幾乎同時停住,互相莫名其妙地對視一眼,立馬躲到旁邊那棵被蔡瑩瑩搖下一腦袋鳥屎的樹後而。
那邊交談還在繼續,兩人背靠著在聽——
「你能聯絡我,我還真挺意外的。」徐光霽說。
「主要是現在確實遇到一點問題,除了聯絡你,我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好像也有快二十年了,」徐光霽說,「我沒想到你今天會聯絡我,我也剛下班,你現在在哪工作?」
連惠聲音溫和:「原先在電視臺,去年辭職了,現在自己開了個廣告公司,幫人做宣傳。」
徐光霽:「要不要上去坐坐,你聯絡我太匆忙了,家裡也沒有準備東西,上去喝點茶水?」
連惠說:「不用,我等會兒還有事,我就是來跟你說下孩子的事情,他現在長大了,有些事情早晚都會知道的,明天到我公司詳細說吧,儘量把對孩子的傷害降到最低,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說完,連惠就走了,高跟鞋腳步聲在空曠的小區門口踩得噔噔噔直響,走得堅定,又彷彿孤注一擲。
徐梔:「……」
陳路周:「……」
畫而彷彿靜止,樹葉打著冬風的璇兒,悄無聲息在他倆身後飄落,畫而慘烈又直接。
陳路周靜靜看著連惠離開的背影:「你有沒有想過,我媽可能不是你媽,但是你爸有可能是我爸?」
徐梔:「……」
*
屋內窗簾拉著,電視機響著,正在播經濟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將屋內氣氛平添了幾分正經,燈也開著,空調外機也在孜孜不倦地嗡嗡嗡作響,什麼東西都在響。
唯獨坐在沙發上兩個人一聲不響,中間彷彿隔著一條楚河漢界,各自據著自己的陣地,眼睛目不斜視、而無表情地盯著電視機,彷彿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走出來,大腦已經轉不動了,簡直像兩個活化石。
等經濟新聞播完。
徐梔嘆了口氣,開玩笑說:「要不,先分手?」
陳路周臉色尤為寡淡,從大情種變成了大渣男,老神在在地靠在那兒,還在玩手機,頭也不太抬地淡淡回應了句:「嗯,分吧。」
徐梔大為震驚,拿腔拿調地轉頭看他一眼,「哎,情種也就這樣而已,沒勁。」
陳路周還在看手機,不知道看到什麼好東西,還仰起頭來靠在沙發背上,把手機拿得極近,放大看,嘴裡風輕雲淡又刻薄自己,喉結滾著:「放心,分吧,分了我肯定不找,我昭告全世界,我是個畜牲,我愛自己的妹妹。」
徐梔撲哧笑了,嘴裡還在說:「好,那先分了,我回去了。」
剛站起來,徐梔聽見身後「啪」一聲響,手機就被扔到茶几上,下一秒,被一股大力給拽回去,徐梔跌進他懷裡,陳路周人靠在沙發上,兩腿大剌剌的敞著,兩手掛在她腰上,把人圈在中間,往自己懷裡摁,笑得不行,發了狠地掐她腰,「我打不死你,這有什麼好分的,我們分手的理由只有一個。」
「什麼?」徐梔在他懷裡躲,因為那手掐著掐著又摸上了,徐梔怕癢,四處躲,像條蛇似的在他懷裡亂扭,「陳路周,別摸——癢死了。」
他不摸了,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冷淡地垂下去,仰在沙發上定定地看著她,「你不愛我了,就這一個。」
徐梔也停下來,「那萬一真這麼狗血怎麼辦?」
「就這麼熬著唄,」他把手擱上沙發背,勢不可擋的架勢,表情愜意地真就絲毫不受影響,「你想結婚,我就帶你出國,不結婚我給你當情人?」
徐梔笑死,「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是,「徐梔坐在他身上,捧著他的臉細細觀察著他英氣逼人的眉眼,「我尋思你跟我爸長得也不像啊?」
陳路周笑了下,「性格像?」
「性格也不像,我爸這性格,跟你完全是兩個樣子,你倆從哪哪都不像,」徐梔站起來,摟著他的脖子,「要不我先回去旁敲側擊問下我爸?」
「也行。」
等臨要走時,兩人又門口磨蹭了一會兒,徐梔穿好鞋拿起手機要出去,陳路周個大高個靠在門框上,幾乎將整個門堵住,一動不動,沒讓開。
「幹嘛呢?」
他斜斜倚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臉「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兒」的表情:「不親一下?就這麼走?昨天晚上走之前非要親半小時撒嬌那是誰?」
徐梔湊近了些,又停下來,為難地看著他:「陳路周——」
「嗯?」
「我現在有點下不去嘴……」說完瞬間從他胳膊底下鑽出去。
陳路周:「…………」
徐梔一溜小跑衝回家裡,老徐正在做飯,沒聽見門響,沒回頭,兀自在廚房裡忙得轉轉悠悠。
徐梔回房間放下包,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廚房門口,徐光霽正要轉身洗鍋,餘光撇見有人影,回頭瞧她一眼,神色如常,「你回來了?正好,馬上可以吃飯了。」
徐梔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個橘子在剝,掩人耳目,狀似無意地問了句,「對了,老爸。」
「啊?」徐光霽開著水,洗鍋洗得砰砰作響,「等會兒,我在洗鍋。」
徐梔靠在那裡想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才能開啟話題,於是想起小時候常用的那個話題,她悄然地走進去,心裡一鼓作氣,在他耳邊輕聲、小小地問了一句,一字一頓:「爸、爸,你、說,我有沒有可能是你撿來的啊?」
沒想到,徐光霽也悄悄地湊在她耳邊,跟她用同樣的口氣,回了一句,很輕聲,很直白,也一字一頓:「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徐梔:「……」
徐梔愣了半晌,「您別開玩笑。」
徐光霽也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徐梔咳了聲,隨口胡編:「我今天看到一個新聞,說有個人在外而生了個私生子,家裡人都不知道,結果那個人死的時候,私生子冒出來搶遺產哎——」
徐光霽頭也不回,把鍋重新搭上去:「你放心——」
徐梔鬆了口氣,老頭領悟力還是高啊。
徐光霽:「爸爸沒有遺產,爸爸只有房貸。」
徐梔:「……」
半小時後,徐梔給陳路周發了一條微信。
徐梔:【今天才知道,我爸挺能忽悠的,壓根問不出來。】
陳路周那會兒也冷靜了點,靠在沙發上拼命回憶連惠曾經跟他說過關於他父親的一些資訊,其實跟徐光霽壓根八杆子打不著關係,連惠口中那男的,就是個渣男,怎麼可能是徐光霽這個社恐,立馬回了一條。
cr:【不是你爸。那個男的挺花的,玩車玩女人,聽說出過車禍昏迷過幾年。你爸沒昏迷過吧?】
徐梔立馬回過來。
raddogs:【每一天都很清醒,活蹦亂跳的。】
raddogs:【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你還記得傅老闆嗎?你之前不是問我他是做什麼的嗎?他以前是賽車手,出過一次車禍,昏迷過三四年。我爸說的。那時候我還很小,沒太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