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聲等待音之後,方雲曉終於接了電話。
說話聲裡夾雜著大嚼薯片的聲響,隱約還有音樂聲,日子過得正愜意。
我抱了電話躺在沙發上,困惑的時候,想不出可以尋求誰的指點,問爸媽只怕他們大驚小怪,也只好嘮叨給方雲曉聽。
果然,她一聽我說完,就怪叫道:「讓你做小小蜜?哈哈哈,造化啊!」
那頭插進來她男友沈紅偉的聲音:「誰,誰要做小小蜜?」
我沒好氣:「你能不能再深刻嚴肅一點?」
「行,我保證嚴肅深刻起來!老沈別偷聽,一邊兒去!」方雲曉大笑。
我嘆口氣,將最近發生的一切變動原原本本講給她聽。
方雲曉毫不含糊,一口回答:「笨蛋,當然是爭取總秘的職位啊,再去跟著那個穆彥,有什麼混頭,要混就跟大boss混,這機會別人求還求不到,你要不抓住就蠢到家了。」
「可我不喜歡做秘書,我想做企劃。」
「做什麼不是一樣,都只是份工作。」方雲曉提起穆彥就不屑,「你又不是沒在穆彥手裡吃過虧,他偏袒孟綺,對你那麼不仗義,你還跟他混什麼?又不是滿世界只他一個有本事,照我看他也沒什麼了不起。」
「工作上哪有什麼仗義呢,他是上司,又不是法官,沒有主持公道的義務……我覺得這不是跟誰混的問題,重點是自己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我試圖理清頭緒,可話沒說完就被方雲曉打斷。她瞪著我,「聽聽,你自己聽聽,這下還嘴硬嗎?」
「嘴硬什麼?」我莫名。
「你還喜歡穆彥。」
我怔住,心底軟處,彷彿被人一戳。
方雲曉望著我搖頭,「這人除了長得帥,還有哪裡好,值得你頭昏腦熱,到現在都維護他?」
穆彥,到底哪裡好?
一時間我竟回答不來。
他明明不是個令人喜歡的人,傲慢尖銳,咄咄逼人。
也不知方雲曉對穆彥哪來這麼深的怨念,可她對工作的建議,句句都在理。
「你去企劃部,就是華山一條路,以後只能悶頭往這路子走下去,再也沒機會跟你們紀老大了。要是先做總秘,跟在強人身邊,多看多學,為自己積累點人脈,往後可以選擇的方向多得多,企劃部也好,行政部也好,哪裡不能調?」
她說的都對,也都是我內心另一個聲音想說的話。
一個聲音叫理智,一個聲音叫感情,它們是永恆的冤家。
除了徘徊,我也畏縮。
總秘是個重要而敏感的職位,一旦接下,做不好就只能灰溜溜走人,蘇雯不會讓一個沒用又丟臉的人再回行政部去,穆彥恐怕也不肯留給企劃部的位置給我。
這真是一場冒險。
正如紀遠堯所說,保守還是冒險,眼下的我更適合哪一種姿態?
我沒有告訴方雲曉,其實昨天晚上,蘇雯打來電話,問了上午開會的情形之後,明確告訴我,紀總對我印象不錯。她沒有問我的想法,大概覺得這根本不需要問,只委婉表達了她的欣喜——能夠把我推到總秘的位置,對她而言,是我們共同的勝利。
當時在電話裡,幾次話到嘴邊,想告訴她,我還沒做好接手這職位的準備。
最終,我什麼也沒說。
和方雲曉煲了一個小時的電話粥,從工作說到感情,滔滔不絕,直到沈紅偉催促她吃飯,我倆才意猶未盡的收線。
捏著電話,走到陽臺上,我知道還有一個重要的電話沒打,卻遲遲沒有撥出去的勇氣。
天際暮色漸濃,正是黃昏時分,鄰家做飯的香氣飄送過來。
不知他這時候在做什麼。
今天在會議室,當他看見我坐到紀遠堯身後,投來銳利的一眼,令我不安到現在。
蘇雯不會將自己的小算盤告訴穆彥,那天他說好讓我回企劃部,卻不知道之後的變化,已不是我自己能左右……何況現在,我也真的搖擺了。
我應該主動打個電話給穆彥,和他談一談這件事。
撥了他的號碼,等候音傳來,心跳聲與電話里長音節拍相合。
他接起來,直接叫了我的名字,「安瀾?」
伴隨他柔和語聲的,有電視裡傳出的雜音,有小孩笑聲,還有狗的汪汪叫。
我遲疑問,「你在忙嗎?」
「什麼?」他提高聲音,「對不起,我這裡有點吵,等一下。」
電話裡傳來拖鞋在地板上匆匆行走的聲音,關門聲之後,終於安靜了。
「我在父母家,小孩子太吵,不好意思,剛剛你說什麼?」他語聲和悅。
「是這樣的,你還記得給程總接風那晚吧,我和蘇經理一起回去,路上她跟我提起……」
「砰!」
電話裡突然傳來嚇人的一聲大響,像是有人踢門。
穆彥大聲說:「嘟嘟,別搗亂,舅舅在接電話。」
一個脆脆的童聲嚷著,「我也要接電話,給我給我給我!」
「安瀾,你等等。」
穆彥無奈地說了句。
便聽見他柔聲哄那孩子,溫柔寵溺的語氣,簡直讓我懷疑是不是他本人。
我拿著電話等待,屏息靜聽他說話,想象他的表情,不覺微笑……突然電話裡又是一道刺耳聲響,連番雜音傳來,伴隨穆彥一聲大叫,「嘟嘟,別摔!」
巨響,雜音,盲音。
電話斷了,我揉著耳朵也呆了。
醞釀了半天,鼓足勇氣打去電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也罷,等到星期一再當面和他談吧,有些話在電話裡說,總不如當面清楚。
週一,又見週一,每週最繁忙焦慮的日子。
早上開完例會,我出去辦一件急事,對方很沒效率,耗到將近中午才回來。
外面烈日炎炎,我走得又熱又累,一進公司,迎面就見前臺笑容滿臉。
「小安姐,這才回來?」這個女孩嘴巴格外甜。
「嗯,今天真熱。」我笑笑。
「恭喜啦,什麼時候請大家吃飯?」
「什麼?」我愣了。
「恭喜你升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