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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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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意去嗎?」

紀遠堯笑著問我,隨手放下了車窗,午後熱風吹進來,拂在臉上有種粗糲的溫暖。

「怎麼會呢。」我笑著否認:「既然是您安排的,做什麼工作都一樣。」

他轉頭看我,目光細微:「也有不一樣。」

我點頭表示領會。

紀遠堯一笑,就此打住,不再多說。

老範在前面問他,是不是車裡冷氣太強,吹得冷。

「你冷嗎?」紀遠堯溫和地問我,將放下一半的車窗又升起來,「悶了半天,透透新鮮空氣好不好?」他的神色話語,無不體諒周到,人前人後風度俱佳,簡直不像現代人,像從十九世紀英國小說裡走出來的舊式紳士。如果哪一天紀遠堯要殺人,我想,也會彬彬有禮地替死者揩乾淨血跡。

就像上午的會議上,一點徵兆沒有的,就把我推了出去,推到虎視眈眈的程奕嘴邊。

那一刻,我感到會議室像一座原始叢林,巨獸們踞坐兩列,殺機騰騰,正要伺機相搏,這時一隻兔子突然「嘭」一聲被丟到中間,兔子抬起頭,只好對巨獸們露出一個和平的微笑。

我除了和平地笑,沒別的反應可選擇。

剛以為找了棵大樹,靠著好乘涼,這就被一腳踹到毒太陽底下——涼不是給你白乘的。

在座的各路大佬們以含義各異的目光稍稍聚焦了我一下,對於習慣了血肉搏殺的巨獸們而言,這算不上什麼。

而穆彥,一副心安理得的目光,審視著我的反應。

昨晚天橋上那一番話,似乎不是平白無故說來與我談心的。

程奕踢掉了br,自己來圈定新的合作方,插手市場這半壁江山已成定局。

經過上兩輪交手,程奕已很清楚自己處在十分不利的劣勢,上下級一致針對自己,總部對空降兵管丟不管埋,簡直是沒有活路。如果是個沒骨頭的人,也就偃旗息鼓,順勢把市場的主導權還給穆彥了。但他還是一聲不吭地完成了第一步招標評估,高效率推進此事,態度絲毫沒有軟化跡象。

對新合作的招標評估並不複雜,卻是個敏感環節,歷來燙手。

紀遠堯把我指派過去協助,以示他對程奕工作的支援。

真正需要我做的事,當然不是給程奕跑腿打雜。

穆彥的「推心置腹」似乎是個前奏,這一次,能不能在兩派人馬之間周旋過去,也許將決定我能否在這大魚吃小魚的渾水池塘裡生存下去——你站這個山頭,他站那個山頭,總有一股力量要把人逼上梁山,沒平衡木可走。

我只想安分守己做好份內工作,從不想牽涉利害是非。

可是在我成為總經理秘書的那一天,這期望就已破滅了。

車子飛馳在路上,老範開得又穩又快。

紀遠堯第二次抬腕看時間了。

剛結束午間的飯局,我們正在回公司的路上,稍後還約見了一位銀行副行長,時間排得很密集。

這一路上紀遠堯的電話就沒消停,其間財務經理打來過,穆彥打來過,他的臉色不大好看,兀自深思,也不說話。

我和老範都不敢吭聲。

這次電話再又響起時,紀遠堯卻讓手機響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低沉愉悅的語聲接起。

聽到他稱呼對方「jeff」,我怔了一下,反應過來,那是我們的總裁。

現年五十歲的邱景國是個美籍臺灣人,一般被員工們尊稱為邱先生,jeff是高管們叫的,顯示一種親近。看見真人之前,我在商業雜誌上多次見過他的照片和訪問,公司網站和內刊上的邱先生更是笑容可掬,氣質敦厚。

但第一次見到來此視察的邱景國本人時,我發覺以前的印象錯了。那個微微發福的男人,其實並不愛笑,也不像照片上那麼敦厚。

按原計劃下個月邱景國就要來視察新專案。

紀遠堯接了他的電話,面帶微笑,語氣隨和。

我聽他談到了新專案推進的情況,並沒有提到阻力,只是提了下資金鍊的問題,並說今早總部財務總監剛和我們財務經理做了溝通。涉及花錢的問題,總部一向死扼著下面的咽喉,一個關口卡住,便能卡得下面的人吐血。

今年的資金計劃本已通過總部稽核,即使新專案推遲,總體來說調整也不大。但不知道為什麼,財務經理在今早的會議上彙報後續資金調配時,很是憂心忡忡。

聽上去他們電話裡談得十分愉快。

紀遠堯問總裁過來視察的時間是否又要推遲,也不知那邊說了什麼,紀遠堯朗聲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開始連連咳嗽。

我從老範手裡接過一瓶水,開啟遞給他。

紀遠堯掛了電話,咳了好一陣才緩下來,臉色相當不好,眉頭緊緊擰住。

老範從後視鏡裡看著他,擔憂地說:「紀總,車上好像有藥,我給您找找。」

紀遠堯擺擺手,臉色疲憊:「不用,我沒事。」

老範有些著急:「您得去醫院好好瞧一下,老這麼拖著不行的!」

紀遠堯不耐煩地皺眉:「沒有那麼嚴重。」

「老範說得對,再小的病拖久了都有可能變嚴重,您就抽時間去醫院看一下吧。」我忍不住也開口勸他。以前聽老範說過,紀遠堯患過一次肺炎,還沒全好就忙著出院,又連續出差,累得再次發作,那之後就常常發燒咳嗽,一直好不徹底。

「等不忙的時候就去。」紀遠堯對我笑笑,沒有像對老範那麼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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