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了他們。」紀遠堯乾脆利落。
「你們要在高速路上飆車?」我頓時心就緊了。
「放心,不會超速。」程奕笑嘻嘻,補上一句,「追他們,用得著超速嘛。」
我和小然,在後座面面相覷。
果然程奕二話不說超了過去。
兩車擦身而過時,我不妙的預感陡然飆升,想起穆彥的脾氣……這念頭還沒轉完,眼角一閃,穆彥的車已風馳電掣般飆了上來。
接下來這十幾分鍾,我的心臟負荷不斷加碼,眼看著時速越來越快,兩車不斷相互反超,小然緊張得要死,不停嚷著「程總程總,慢點慢點」……
好歹下了高速,轉上盤山公路,穆彥就趁我們稍稍減速看路的一下子,囂張地壓上來,逼得程奕趕緊閃避,讓他揚長而去。我看程奕還要追,一點沒有消停的意思,再也忍無可忍了。「紀總,你也不管管他們倆,小然都快嚇死了!」我向紀遠堯軟聲求救。
小然趕緊附和。
「害怕了?」紀遠堯笑著回頭看我們,「程奕,你看你這技術,停車!」
我終於鬆了口氣,下一口氣還沒提上來,就聽見紀遠堯的後半句話——
「我來開。」
如果我能有一點先見之明,打死也不會再叫他來「管管」了。
沒有限速要求的盤山公路上一彎接著一彎,護欄外山壁懸空,林濤起伏,遠近層巒在陰雲低壓的天空下顯出水墨畫似的靜美,但我和小然誰都沒有心思欣賞這份靜美了。在紀遠堯的駕駛下,我們好像在乘風破浪,狂野無畏地乘風破浪,真正狂野無畏——狂野的是紀遠堯,無畏的是程奕,我是全身繃緊,小然那表情更是戰戰兢兢,生不如死。
他們飆的是車,我們飆的是汗。
每到一個轉彎,我手心冷汗就飆一把,小然的驚叫就高一浪。
前方已看到穆彥的車,我們飛快逼近,終於在一個大轉彎處,紀遠堯利落地斜超上去,超車同時一個甩尾將穆彥逼開,連串動作堪稱行雲流水。待他們急起直追時,我們已甩下他們一段可望不可即的距離,氣定神閒領先。
「太帥了!」我和程奕一起歡呼尖叫。
紀遠堯從後視鏡裡笑看我們一眼,慢慢將車速緩下來,放下車窗,對並肩趕上來的穆彥揚了揚手。穆彥那邊車窗也放下,我看見他側過臉,露出一個氣惱又無奈的笑。
像驅策戰馬一樣駕馭著汽車鋼鐵之軀的男人,性感之極。
暴雨沒能追得上我們飛車狂飆的速度,總算趕在下雨前到達度假山莊。
整個山莊很有一點古香古色的田園風格,後面有個曲曲折折的荷花池,一眼望不到邊,田田荷葉碧連天,涼風習習吹拂,蜻蜓不時追逐掠過。
我們訂的是池畔一棟獨立雙層別墅,每個房間都有露臺探出池面,窗外綠柳依依,蟬聲徐徐。
對於我安排的這個地方和住處,大家讚不絕口,紀遠堯一看那荷花池就被迷住了,從門口木橋一直走到池上,久久站在那兒,好像不捨得進來。
樓上三間房住紀遠堯和我們女孩子,那四個男人統統被我趕到樓下。
在水榭餐廳吃荷葉水煮魚的時候,大雨終於來了,四周池塘上霧雨連成一片,雨絲織滿天幕。
聽雨觀荷,溫酒吃魚,這樣的妙事,在寫字樓裡想都沒法想。
雨下了一會兒漸漸停了,風裡還有些細雨如絲,飄飄拂拂。
孟綺倚著欄杆,探手出去接雨絲,晶瑩水珠吹到她鬢髮上,風掀起裙襬……咔嚓一聲,我回頭,看見程奕拿著相機,將她拍了下來。孟綺嫣然一笑,大方地掠了掠劉海,任他拍個夠。
下著細雨的午後,剛剛吃過飯,去泡溫泉又早了點,於是紀遠堯提議釣魚。
曲橋雨簷下,各自排開,一人一根釣竿。
我是根本不會釣的,純屬湊熱鬧,外加給他們打雜,遞遞餌,數數魚。自己的釣線一扔出去,我就懶得管了,往椅子上一躺,拿出一本帶來打發時間的小說開始看。
孟綺在一旁,問我看的什麼書,我說言情小說,她哈哈笑,「現在你還信言情小說那一套啊,都是騙小女孩的,書裡盡是些英俊多金又深情款款的男主角,現實中哪有這種生物!」
我還沒回話,程奕的聲音已插進來,「誰說沒有,眼前不就有個活的!」
「喔,比如?」孟綺歪了歪頭,挑釁似的朝他笑。
看程奕笑得如此厚顏,顯然是說他自己。
我和小然相視一笑。
卻見程奕下巴朝身旁一指:「穆先生呀。」
穆彥看也不朝我們這邊看一眼,只盯著他的浮標,施施然說了句:「有眼光。」
眾人絕倒。
我頓時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釣魚這種事,實在很需要一點耐心和安靜,像紀遠堯這種天天待在家裡不出去的人倒是自得其樂,穆彥反正很悶,我看著小說也無所謂,程奕和小然還算勉強坐得住,只苦了康傑、徐青、孟綺這幾個好動的人,沒多久就百無聊賴,魚竿一會兒又撈起來看看,只見紀遠堯和穆彥嗖嗖地釣起魚來,程奕偶有斬獲,其他人是顆粒無收。
大概是看他們太可憐了,穆彥總算站起來,說去看看晚上燒烤的場地給我們準備好沒有。
他們如蒙大赦,跟著一個個溜走。
我只管看小說,釣竿基本不管。
「你是來釣魚呢,還是餵魚?」
「啊?」
聽見紀遠堯的聲音,我抬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程奕和小然也一起溜了,就剩紀遠堯和我。
他還在那兒優哉遊哉地釣著,我放下書,走到他身邊一看,小桶裡真是豐收啊。
「這麼多,可以收手了吧。」
「晚上等你們烤魚吃的時候就不嫌多了。」
「也是,八個人,這得釣多少魚才夠吃。」我拖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下,眼角一下子瞄到浮標動了動,馬上指著大叫:「哎哎,魚魚魚魚……」
他一把打下我指出去的手:「別吵,等等,這肯定是條大魚。」
我緊張盯著浮標,氣也不敢出,就等他的超級大魚上鉤。
等著,等著,等著,終於,紀遠堯以淵s嶽峙的氣勢,猛地將釣竿一收。
隨著閃亮水珠飛出水面的,是一隻,手指長的青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