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得像午間趴在辦公桌上做的一場夢,像夢裡的一次集體穿越,我們不再是寫字樓裡一言一笑皆精準的精英和ol,像一群逃脫藩籬的超齡小孩,像穿越到世外桃園裡的異鄉人。
溪谷裡潺緩的流水聲從平臺下流過,夜裡聽來格外清泠,紀遠堯突發奇想,要夜探溪谷,順著溪水流來的方向去找源頭。程奕立馬亢奮地跑回去找手電筒,穆彥雖然懶洋洋也不想拂他的意,我們趁著幾分酒意紛紛響應。
一行人順著小石階走下去,草叢裡不時有聲響,四下螢火蟲被我們驚飛。
小然怕蛇,小心翼翼跟在後面,我嚇唬她說,「山裡有鬼會從背後往你脖頸吹涼氣。」
話音剛落正好就有一陣風吹來,小然驚叫著奔到前面去了,在最前面探路的程奕哈哈大笑,順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怕她摔倒。溪邊的小路滿是青苔,我們都走得小心翼翼。
前面轉彎處,領頭的手電筒光被遮擋,我們只帶了兩隻手電,被程奕和穆彥一前一後拿著,我只能借著後面照上來的微光,低頭仔細看路。這時身後有人拉住我的手,毫不猶豫地帶我邁過亂石,溫暖寬大的手掌在黑暗中緊緊牽著我走過,替我不停擋開那些生滿尖刺的樹枝。我在起初的侷促之後,也沒有扭捏,自然地牽住這隻手,滿滿的安全感使這黑夜毫不足懼,即使看不見的路,也敢隨他大步走過去。
因為我知道這是誰的手。
終於通過了難走的一段斜坡,又能看見前面的光亮,同時聽見了程奕和小然的笑聲,「到了到了,你們快來,看看這是哪裡!」
他們的笑聲讓人精神一振,後面穆彥他們也加快步子跟了上來,手電筒的亮光照見前面落滿竹葉的平坦小路,身旁的人放開了我的手,溫和地說,「走吧。」
然後他徑自走到前面去了,背影修長,身姿灑脫。
「安安,走呀,怎麼站住了?」孟綺走過身邊,關切地拍拍我,「走累了嗎?」
穆彥的手電筒光柱照過來,從我臉上晃過去,雪刃一般。
孟綺也被晃到,嬌嗔埋怨,「哎呀,你討厭……」
我笑笑側臉避開,加快步子往前面追去。
轉過這片竹林,眼前豁然開闊,一片平坦的草地延伸向水光粼粼的湖面。
再遠處,順著湖畔垂柳走到那座拱橋,過了橋,有燈火宛然,正是我們居住的度假山莊後園。這小小湖泊與我們居處的荷花池是連通的,水從這裡汩汩流入山谷,成了一脈小溪。繞了半天,我們其實就在山莊外圍溜了一個大圈。
這個發現讓人有種柳暗花明,原來如此的釋然歡喜。
已經走得累了,我們就在湖邊草地上席地而坐。
四周蟲鳴唧唧,涼風從湖面吹來,頭頂繁星如碎鑽散佈蒼穹。
青草和泥土的香氣在夏夜裡如燻如謎。
程奕早已就地躺下,頭枕雙手,大呼愜意。
康傑這個酒蟲,居然走了那麼遠路,還把剩下的幾罐啤酒都拎著。
男人們開始喝著酒聊天。
我和小然跑到湖邊去洗手,在湖邊草岸捉到小小的螃蟹,帶回來獻寶似的給他們看。
紀遠堯對小螃蟹很感興趣,攤開手掌接過去逗玩。
我突然想起他釣上的「超級大蝦」,笑嘻嘻說,「好像這隻螃蟹都比蝦要大一點喔?」
他立刻壓低聲音,「不許說,說好不許說!」
我笑不可抑。
孟綺在旁邊聽見了,指著我說,「安安藏著什麼小秘密不告訴我們,快點坦白從寬!」
我順著她的話猛點頭,「是喔是喔,我知道一個秘密!」
紀遠堯施施然拎著我的螃蟹,用最溫雅的語調說,「我有人質,你要是叛變我就殺死它。」
我們全都被紀遠堯一本正經的劫匪樣子煞到了,一個個笑得倒地不起。
康傑開始繪聲繪色編造「一隻螃蟹引發的血案」,跟徐青兩個有板有眼地配合起來,簡直可以說一臺相聲。這兩個傢伙「人來瘋」發作,一發不可收拾,竟趁這山郊野外,大講特講鬼故事。我本來就愛看鬼片,聽得津津有味,可憐小然和孟綺嚇到兩個靠在一起。
程奕到底憐香惜玉,看她們倆實在害怕,厚道地打斷了康傑學鬼叫,提議每個人講一個故事。
他先講了一個自己在奧地利旅行時聽來的故事,叫「十字架下的紡織娘」。
徐青講了個拿政治人物開涮的葷段子。
紀遠堯講的是《世說新語》裡「玉鏡臺」的故事。
輪到穆彥,他居然伸手將我一指,「安瀾替我講一個,我不會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