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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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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輕描淡寫一句話,原來也可以令人如此羞慚,羞慚得只想鑽到地板縫裡去。我被穆彥訓斥過,被蘇雯刁難過,但那些都不像這句話,直接敲打在人的軟處。

羞慚之下,我有些明白過來他的用意。

原本蘇雯和任亞麗是相互牽制的兩個對頭,再加一個葉靜,形成這個體系的微妙平衡。現在我的弱勢,任亞麗的失誤,使得平衡被破壞,蘇雯迫不及待的舉動引起紀遠堯不悅,他需要再度看到平衡局面,需要維持這種穩定。

任何一個下屬的獨大,都不是上司樂見的,無論蘇雯還是任亞麗,穆彥還是程奕。

這個念頭倏忽閃了過去。

我一驚,下意識抬眼看向紀遠堯,從他平靜的側臉已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示意我可以離開了。

我沒有動,積攢不易的勇氣被這一番話擊破,重新聚集起來需要一點努力。

紀遠堯抬眼,投來詢問的眼神。

我不能再遲疑,橫了橫心,「剛才會議上我想到一個問題。」

「你說。」他言簡意賅。

「是這樣……我注意到,從時間上看,正信剽竊去的資料,是我們修正br報告之前的。」我儘量放穩語聲,「如果馮海晨離職前沒有接觸過您讓我處理的那部分資料,可能不會知道br的問題其實是產品硬傷導致,不是br本身的錯,他也不會知道我們之後做出的修正。」

「說下去。」紀遠堯目不轉睛看著我。

出現硬傷屬於後期環節,與前期研發各是一批人員,公司為了避免洩密,對每個環節都設立了一定的保密機制。按照紀遠堯對那份報告的機密重視程度,應該沒理由讓一個並不信任的研發主管知道。當大家的注意力放在產品和正信本身,無暇顧及其他的時候,我想起了br那份報告和它背後困擾了我很久的疑問——為什麼產品的硬傷,一直到最後才被發現,並且不是被技術部門發現,卻是在市場測試中偶然發現,再經br反饋回來。

在思索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已經頹然放棄,隱隱感覺那不是我這個層面可以解開的疑問。

我所能接觸的內容有限,只知那份在紀遠堯家裡完成的報告是關鍵,即使在這個時候,也讓我不由自主想到那個方向,因而觸動了另一個想法——

「如果正信是連我們的產品硬傷也一起剽竊過去,那是不是說,他們只要啟動,很快也將遇到我們已經預見的困難,並且憑他們的能力,解決不了?」

我飛快說完,屏住呼吸看紀遠堯。

他沒有回答,只用一種奇異的目光久久審視我。

「這是你剛剛在會上想到的?」他問。

「是。」

「那為什麼我讓每個人自由提出想法的時候,你沒有說?」

我遲疑片刻,低聲說,「因為沒有得到你的許可。」

專案推遲的真正原因至今沒有宣佈,產品有硬傷的事也許只是紀遠堯和個別高層心中有數,在管理層中未曾見到公開。br的問題也已經按下去很久,再在這時候提起來,不知道是否合適。我因這個特殊的工作位置,才窺得一斑,按道理應該在看過之後立即忘記。

離開會議室的時候,我很想問穆彥,他應該對此也有數,卻為什麼沒有提?

是因為他一時之間沒有想到,走入思維盲區,還是另有顧忌?

無論如何,既然這個問題我想到了,是藏在心裡不說,還是為了公司大膽說出來——也許說了,會碰觸到我無法看見的禁區,不說卻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壞處。

掙扎良久,我決定說。

與其私下再問穆彥,不如就讓紀遠堯來判定這結果。

「沒有得到許可,你就不敢說?」

紀遠堯帶了一絲笑意,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似乎在玩味我的反應和我的話。

我抬眼望住他,「不是不敢說。」

「那是什麼?」他問。

「我認為不該說。」我回答。

他看著我,好一陣不說話,沉寂得讓我感到自己正在一個深淵的邊緣一步步往下滑,就快要滑下去時,終於聽見他說,「很好。」

隨後的會議沒有繼續開下去,紀遠堯表示其他人都可以離開,只把程奕、穆彥和研發總監叫進了他辦公室,讓我在這幾人面前,把剛才的想法再說了一遍。

看到他們的反應和表情,我知道自己所觸碰的,果真是一個禁區,一個讓穆彥也審慎以對的禁區。也許他們不是完全沒想到,只是不約而同迴避著什麼,是什麼,我看不到。

「不要陷進僵局,要跳出來想問題」——紀遠堯在休會前說的這句話,顯得意有所指,也正是那句話堅定了我說出來的勇氣。儘管想過觸碰禁區的後果,仍是邁出這一步,我不可能永遠預知後果再去做事,不試一試,就連知道後果的機會也沒有。

在聽我說完之後,程奕與穆彥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

程奕緩聲說,「剛才穆總也正與我討論到這個問題。」

穆彥頷首。

看上去程奕說出這句話,似乎下了很不尋常的決心。

紀遠堯笑了笑,毫不掩飾目光中的欣賞了然,似乎早就等著程奕說這句話。

研發總監打破了這種啞謎般的對話,直截了當地說,「好在我們之前嚴格保密,沒有透露這個產品硬傷,原來這是我們的攔路虎,現在卻可能成為正信的絆腳石,只要推動他們走下去,這塊石頭絆倒他們的時候,就是我們反擊的機會……但關鍵是怎麼推動,我懷疑他們會把原來的設計胡亂肢解,砍掉成本消耗大的細節,很有可能繞過這一部分。」

「這就是我們現在要做的事了。」穆彥終於開口,靠在椅子裡,像只捕獵前一動不動蓄勢的豹子,神色陰冷,「推瞎子跳崖,還不容易嗎?」

這是第二次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我平白起了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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