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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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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擎著酒杯,側首微笑,整個人就是風度二字的完美詮釋。

這個男人的光亮,照得我微微迷了眼。

要怎樣的女人才可與之匹配。

也許應一個皮膚吹彈可破,纖手不沾陽春水的淑女,從不用奔波在清晨上班的人潮中,從不用擠在傍晚蜂擁的地鐵裡,絕不貪吃街頭的麻辣燙,更不會上網打遊戲,只在家中捧一本厚書,閒來彈彈琴,品品酒,能與他談論中世紀詩篇,也會一手無可挑剔的廚藝。

在超出我視野範圍之外的地方,大概,真有這樣的人存在吧。

「你在想什麼?」

紀遠堯的聲音像從遙遠地方傳來。

我發現我已走神得太遠。

「在聽你說話。」

我掩飾著自己的黯然與恍惚。

他注視我,沉默來得令人尷尬。

我岔開話,「對了,穆總休假回來了。」

紀遠堯點頭,笑容裡隔著層疏淡。「回來就好。」

這表情表示什麼呢,我又開始猜他的心思,在八小時之外也忘不了這慣性。

紀遠堯轉動手中酒杯,淡淡問,「和我喝酒,是不是很悶?」

我想了想,「也不是太悶。」

他沉下臉,「真不會說話。」

我眨眼,「本來就沒說話,都聽你在說。」

他恍然,「哦,這是嫌我隆!

我們相顧而笑。

瞎子也看得出來,他心情好得不同尋常。

「今天很奔波,精神倒特別好。」他頓了頓,「到了家,一個人突然很有喝酒的興致。」

男人的心思真有趣,有時候明明很想告訴你一件事,卻忍著不說,非要等你去問。

原來高深莫測的紀遠堯,也有這樣子的時候。

忍不住想笑,於是滿足他,我睜大眼睛問,「這麼開心,是有好訊息要分享嗎?」

他抬了抬眉,「對公司來說,是好訊息;對你來說,不知道是不是好訊息。」

我錯愕,靜等下文。

他深深笑,一向平和的目光,流露躊躇滿志味道,「總部決定,從明年起全力進軍內地市場。」

「這麼說,我們的努力被總部認可了?」

「是的,非常認可。」紀遠堯點頭。

我忍住歡呼地衝動,「那為什麼,對我未必是好訊息?」

紀遠堯笑了,「因為接下來,你會很忙,會被壓榨得沒有假期,沒有時間逛街約會,沒有辦法偷懶,要跟著我當空中飛人,過一段馬不停蹄的苦日子。」

「幹嘛?」我有點惴惴。

「總部計劃明年之內,進入五個重要城市,第一步要在南部與東部,增設兩地分公司。」紀遠堯目光灼灼,煥發奪人神采,「籌建新公司,不是件輕鬆事。高速擴張需要大量人才,我們現在的團隊就是今後的管理基礎,要由你們去把新的團隊帶起來,也就是說,你們每個人都會得到更大空間,也必須儘快成長,才能成為以後的中堅力量。」

我深呼吸,心都快要飄起來。

這豈止對公司是個好訊息。

對我們的團隊,對每一個人,都意味著難以想象的機遇,意味著更多可能。

他把一個寬廣的職業平臺搭建起來,並把我們推到了這個平臺跟前。

能不能站上去,就看每個人的造化。

與此同時,董事會決定將內地各新公司的籌建,交由紀遠堯全權負責,未來重要團隊的核心,都將從他手中帶起——換句話說,紀遠堯已被選定為執掌內地市場的舵手。

真正的贏家,此刻坐在對面,含笑不語地看著我。

他眼裡的神采,幾乎耀疼我的眼睛。

新專案大獲成功,意義不僅在於為公司獲取多少利潤,更在於為公司找到新的發展方向,突破了長久以來的保守困局,

在精明的大佬們眼裡,龐大的內地市場,是一塊懸在空中的巨大餡餅,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誘人香氣,卻苦於遲遲找不到靠近的途徑。這是一個令邱景國和高層們屢屢碰壁,以往經驗全都施展不開的新江湖,這裡景色誘人卻又遍佈壁壘,新遊戲規則令他們無所適從。

也許邱景國將紀遠堯空投過來的時候,也沒抱太高期望。

然而這次他們找對了人。

紀遠堯帶領孤軍深入的團隊,歷時數年,挖開層層荊棘叢,將一條黃金鋪設的大路呈現在他們眼前。他以事實說話,向對內地市場垂涎三尺,卻心存疑慮的董事們,證明了我們可以駕馭新的遊戲規則。邱景國一定沒有想到,紀遠堯不但遠遠高過他原本的期望,也高過了董事會對這個人最初的價值定位——

隨著內地市場的金脈被打通,公司發展戰略與重心也隨之調整,紀遠堯的價值應勢上漲。

而身為總裁,卻侷限在保守經驗中,不諳新遊戲規則——即使是多年元老,深受董事會信任的邱景國,也終於感受到真正的威脅。

從程奕空降,到資金鍊處處受制,邱景國一直不動聲色壓制著我們,壓制著紀遠堯一朝崛起的機會。新專案幾經周折才得以啟動,如期而至的成功,讓邱景國最終撕下臉來。

紀遠堯飛赴總部,不只是去受勳,更是去應戰。

小說裡高手決戰,一招見分曉。

僅僅三天,千里之外就已格局大變。

而我相信真正的戰役,早在三天之前就已打完。

二十一世紀的權力屠場上,沒有冷兵器,沒有嘶吼,沒有流血……寫字間裡的男女們,溫文爾雅,不動聲色,憑直覺辨嗅著空氣裡的算計和心機,憑本能趨利避害,水泥叢林動物也同亞馬遜叢林動物遵循一樣的生存法則。

於無聲處聽驚雷,那些驚心動魄的交鋒,從來不會發生在人前。

我看不到最殘酷的那一幕發生,只看見塵埃落定之後,紀遠堯平和地坐在面前,酒在手,笑藏鋒,不用像古代角鬥士那麼狼狽浴血,一切依然文雅美好。

我想起孟綺,想起和她一樣離開的那些人,那些權力角逐的犧牲品。

古羅馬人獻祭戰爭之神,喜歡用鮮豔美好的女人,和她們的血。

孟綺是這場戰爭裡最後一個祭品吧,但願以後不會再有人被犧牲。

「還有一件事。」

紀遠堯低聲開口,卻又頓住,拿起酒瓶往我杯中緩緩斟酒。

我的心被懸起來,唯恐一個好訊息後面,跟著會有一個壞訊息。

他悠然斟酒,語聲和緩,「我們有個老朋友要離開了。」

杯裡的酒,在我手中一蕩,「誰?」

「目前只是職位變動。」紀遠堯淡淡回答。

「是誰?」我心緊。

「邱先生。」

總裁邱景國。

我倒抽口涼氣,被這名字震得回不過神。

紀遠堯像在欣賞我震驚的表情,不緊不慢說,「今天董事會上決定,由行政副總裁接任他的位置,邱先生將改任特別顧問。」

所謂特別顧問,就是讓老臣子被踢下臺後,有一個緩衝位置,公司依然保持溫情脈脈的面目,等你自己識趣,安排好去向,主動提出辭職。

猜測過任何人可能會離開,也沒有想到是邱景國。

我目瞪口呆。

紀遠堯的目光,謎一樣幽深。

不為人知的前因後果,所有答案都藏在他這雙平靜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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