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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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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專案後續開發前景的判斷,沒有人比紀遠堯更清楚。

邱景國未經董事會許可,擅自對外宣佈了開發計劃,再經媒體渲染出去,無異於一個致公司於狼狽境地的重大錯誤。而他將董事會大佬們拋開,自作主張的行為,顯然比決策失誤更加嚴重。

這一次,董事會選擇信任紀遠堯的判斷。

大佬們能夠坐在今天的黃金椅上,總不是白白坐上去的。

年歲漸高的董事長固然顧念舊人舊情,到底更關心他和他家族的錢袋。

對這一切,直到最後一刻,邱景國都被矇在鼓裡。

當老闆們開始重新思考他對公司的價值時,他卻抓著穆彥這個把柄,向紀遠堯施壓,努力幹著瓦解團隊的事,忙內鬥忙得不亦樂乎。

假如邱景國不是一個小人,不出這些陰招,不知道紀遠堯留的這一手還會不會有用。

誰的招更陰,也說不清楚。

青色琉璃燭臺的光亮,幽沉沉的,在他眉目之間流動。

我所熟悉的這張溫雅面孔在光暈裡,隱隱起著變化。

原來他的眉梢也如此鋒利。

鋒利起來,也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紀遠堯對邱景國做的事,與孟綺對穆彥做的事,沒有本質差異。

在孟綺是死罪一條,換作紀遠堯就是成王敗寇,只因他有重置判斷準則的資本,只因他對公司價值重大,可以為老闆們點石成金——假如孟綺也有這等本事,出局的就該是穆彥了。

我已見過孟綺與馮海峰的離去,見過市場部集體變成炮灰,自以為了解「殘酷」這個詞的定義,現在這個定義卻被邱景國重新整理。

職場可以冷血到什麼程度,也許永遠猜不到。

杯中的酒,馥郁陳香,折射美麗光彩。

「你喝得真慢。」紀遠堯留意到,「不喜歡嗎?」

「酒很好,只是有點冷。」

明明是美酒,冬夜裡喝起來冷絲絲,順著喉嚨一直流淌到心裡。

他露出歉意的笑容,「早知道我們應該喝茶。」

也許我才應該抱歉,辜負美酒,也一晚上木頭似的辜負了他勝利的喜悅。

整瓶的酒都是他在喝;整夜的話都是他在說,好在他並不在意,愉悅心情並不因我的沉默而受損。平常在他面前,我也總是安靜傾聽,他也許更習慣我的沉默。

理所當然應該為對手的流血喝彩,但這一刻,我只是想,也許有朝一日我們的血流出來,也和對手的一樣鮮紅,即使走到邱景國那樣的高度,也可以一夜跌落下來。

再強的人也強不過資本的權威。

可喜可賀麼?

是的,勝利總是可喜可賀。

一萬個慶幸,倒下的人不是紀遠堯,為此值得喝下這杯酒。

餘下的酒,紀遠堯讓酒莊封存起來,讓我在存酒卡上簽名。

我笑著搖頭,「你存吧,平常我不太喝酒。」

他微笑,「沒關係,過幾天你想喝了再來取,不想喝就算了。」

我說那太浪費了這酒。

他莞爾,在存酒卡上揮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將筆遞給我,「喝不喝不重要,今晚多少有點意義,這支酒就一起存著吧。」

我無法抗拒地接過筆,在他的簽名之側寫下自己名字。

「紀遠堯,安瀾」——

他的名字寫得行雲流水,我的字寫得偏硬,並列在一起似乎不是那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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