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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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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姐,這還有一個。」

我正要從座位起身,助理又遞來一張應聘資料表:「這一個是遲到的,後面來了一直等到現在,還要不要面試?」

「連面試都能遲到。」身旁的蘇雯皺了皺眉。

助理看著我表情說:「那就跟他說面試已經結束了吧?」

我想了想,還是笑笑:「叫她進來吧。」

低階錯誤誰都犯過,我也在第一次面試時遲到過。

那天我還記得很清楚。路上大塞車,遲了十幾分鍾,當時身為面試官的穆彥,剛巧走出來接電話,瞥到一眼坐在接待區等候的我……是什麼原因讓他心軟,我不得而知,只知最後他還是讓我面試了。

如果沒有他一念間難得的心軟,現在我不會坐在這裡,為市場部面試新員工。

不守時是最讓穆彥反感的行為之一,用他的話說,起碼的負責任態度都沒有,還能做好什麼。

這觀念被他強硬地灌輸給團隊中每個人,也影響我至今。從前偶爾還能偷個懶,現在是寧可提早一小時,也生怕遲到一分鐘。

不是我願意勤快,只是壓力升級,逼走懶骨,睡醒一睜眼想到若干事情,想賴床也躺不住。

今天對新員工的第一輪面試,營銷總監周競明並沒有到場,授權我直接負責。

他是有意安排今天外出,讓我自己主持招聘,這是新上司賣給我的第一個人情,也是一次考驗——我招進來的人怎麼樣,好不好用,也會讓他對我的管理能力有個譜。

周競明是我如今的上司,他和新公司的執行總經理都在本地工作多年,由獵頭推薦過來,經紀遠堯反覆挑選確定的。在是否由空降兵擔大梁的問題上,紀遠堯力排總部異議,不按以往慣例,堅持本地決策層要儘量適應當地環境和市場,如果決策層全是空降兵,抱著舊經驗指導新市場,將是阻礙我們與本地市場融合的最大絆腳石。而中層職位卻大都由空降兵擔任,他認為紮根一個新地方之始,確保執行層面的高素質,是避免本地化過程中執行不到位、理念偏移的關鍵。

周競國是他親自招進來的營銷總監。這個人同樣年輕,三十剛過,外表隨和,身量雖然瘦小,精力卻很充沛,走路說話都快,有雙靈敏的眼睛,開會時總在不停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面對我這個下屬,周競國的態度十分微妙——全公司都清楚我是從紀遠堯身邊調過來的,可謂嫡系中的嫡系,恰如當初我眼中的程奕。現今我掛著市場部的副職,正職卻空缺著,沒有列入招聘計劃,頂頭上司直接是營銷總監——假如做好了,留出的位置很快會是我的;假如做得不好,就會有別人空降過來,屆時當頭一壓,我就狼狽了。

高層給的暗示擺在這裡,周競明心裡很明白,對我這個下屬也就保持了三分客氣、三分審視、三分重視,外加一分距離。

這對於我實在是一半糖果一半□□,滋味自己明白。紀遠堯將我放到這敏感處境上來,事先是提醒過的,得享任何好處背後,必然有相應的壞處。

下午連續兩個會議,又見了三個媒體的客戶代表,其間不斷被電話打斷,忙得頭昏腦脹。

才坐到座位上,msn上就彈出了一個對話方塊,是方雲曉。

她說:「康傑曬得好像煤炭一樣了。」

「咦,他從西藏回來了?」

「剛回來兩天吧。」

「還真不見外,回來也不告訴我這個做妹妹的,倒先跟你彙報。」

「跟我說就等於向你安大小姐彙報了。」

「兩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我不理方方在msn上的嘀咕,拿起手機撥給康傑。

他可著實的瀟灑,辭職後一個人跑到西藏去旅遊,說是這幾年為了工作從沒好好休息過,現在終於能自由自在去圓滿這個心願了。

西藏也是方方想去的地方。康傑邀請她同行,被她給拒絕了。他追求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方方明明也心動,卻仍遲疑退縮。沈紅偉給她的傷害,並非她表面堅強所偽裝出的那麼淺。我想她需要多一點時間來癒合,才能重新接受下一段感情。

電話響了半天,康傑才接,這個鐘點還在睡意朦朧。

對他的歸來表示歡迎之後,我直奔主題:「穆彥怎麼回事?最近風傳他一會兒要出山,一會兒又傳要轉行,也不知道到底在幹什麼,聽說兩三家公司都有好位置等著他,可他這麼不聲不響拖著是什麼意思嘛。」

「你問我?怎麼不直接問他?」

康傑一句話嗆得我啞然。

年會那天主動給穆彥打過電話之後,他再未與我聯絡,消失得乾淨徹底。我即使只是關心一個老朋友的處境,只想知道他好不好,卻也厚不起臉皮一再打擾。他不想再聯絡我,不想彼此再有關聯,我還去問什麼呢。問你好嗎,問在哪裡,問最近都在做些什麼,問打算哪裡高就?怎麼問怎麼尷尬,不如裝聾作啞。

康傑卻在電話裡嘿嘿笑:「放心吧,老大做事有分寸,不管混哪兒,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興許山不轉水轉,哪天又轉了回來,你說是吧?」

我嘆口氣。

心裡的聲音默默對那個無法傳達的人說——你要好一點,越來越好,比從前好。

快下班的時候我和蘇雯去見徐總,向她彙報了今天面試的情況和結果。

如今的老大——我們的執行總經理徐總是位46歲的女性,容貌不算美麗,很少化妝,剪一頭利落短髮,自有明朗自信的風采。

我們討論完將要離開時,徐總忽然想起來對我說:「安瀾,明天那個酒會,你和周總去就好了,我不愛跟媒體打交道,一晚上還要端著,太累了。」

我和蘇雯都笑起來。

徐總是做技術出身的,快言快語,脾氣直率,這麼多年職場生涯過來還是保留著明快直接的工作作風,與很多女性高層的風格截然不同,但發起火來也是不遜於男人的火爆。

我欽佩紀遠堯選擇她來領導新團隊的眼光。

上週紀遠堯過來開會,會議上徐總直接尖銳地否定了他對本地市場規劃的一個想法,並提出更具建設性的意見。能當面這樣駁斥紀遠堯的人,徐總是我所見的第一個。

當時忍不住向她投去膜拜的目光,強忍笑意,卻還是被紀遠堯瞥見。

他面無表情,一掠而過的鬱悶眼神,讓我忍了半天的笑還是躍上嘴角。

今年上半年,還能有不少機會看到他,新公司剛剛起步,他時不時親自過來看看。

一晃,我都過來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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