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自戀了,誰要給你驚喜。」他嗤然否認,「我的風格向來是這樣,笨蛋才會沉不住氣,亂張揚……何況我和韓總的合作,也不適合過早公開。」
「跟他們合作什麼?」我好奇。
「她代理渠道,沒有能力做全案,我做全案,暫時沒精力插手渠道,正好各取所需。」穆彥認真解釋,「這樣雙方都省一半力氣。」
我聽明白了,點點頭,眯了下眼睛:「也就是說,以後,我有機會成為你的甲方?」
甲方是乙方永恆的噩夢。
穆彥的表情,讓我大笑起來。
酒會是什麼時候散去的,我都不知道。
重逢穆彥,一個接一個的驚喜從天而降,我有點找不著北。
等找著北時,人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而上司被我弄丟了。
周競明高度近視沒拿到駕照,來時也沒讓司機送,是我開車載他來的。手機忘在大衣口袋裡,沒有接到他打來的4個電話。回撥過去才知道,他以為我自己不聲不響回了家,便也搭朋友的車走了。電話裡周競明無奈地笑,只提醒我說,他將一份檔案忘在我車上了,明早記得帶到公司,一早開會要用。
這一說才提醒我,下班出來得匆忙,將明天開會要用的資料忘在辦公室了,本該今晚帶回去看的。一邊講電話一邊走到電梯間,電梯已到了,穆彥站在門邊等我。
「怎麼了?」步入電梯,他側首問。
「還得回公司一趟,忘了東西。」我撓了撓頭。
「低階錯誤。」穆彥皮笑肉不笑。
我回頭瞪他。
狹窄的電梯裡,熟悉的一幕忽然湧上來。
靠著電梯壁,不知是下降的失重感,還是因為什麼,輕飄飄似乎要飛起來。
原來真正喜悅的時候,嘴角會怎麼也忍不住地往上翹。
抬眼看穆彥,表情似乎也一樣。
他就這麼不聲不響,離開自己最熟悉的城市,放下從前的江湖,連同本已得心應手的資源人脈全都放下,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不再依靠別處的財雄勢大,從一個小小的公司,一個人重新開始。這次是真正意義上的空白起點,沒有任何可依託的平臺。
他回應我的注視,在這狹小空間,目光深遠靜謐,從未在他眼裡見過這樣的篤穩、明晰和一往無前的沉靜。
我輕聲問:「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他明白我的意思,坦然回答:「接到你上一個電話之後。」
我低下目光:「要是那天沒打那個電話呢?」
他想了想:「不知道,也許還是會。」
靜默片刻,他又自嘲地笑:「這就叫——山不過來,我過去。」
電梯叮一聲,給這句話加上清脆的感嘆號,門開啟。
時間已很晚,穆彥堅持陪我回公司取檔案,不肯讓我一個人上去。
公司所在的寫字樓,位於一片入夜就死寂無人的商務區。這棟嶄新寫字樓新建不久,入駐率還低。我們租下了半層,另半層空蕩蕩的,大半夜裡走過確實}人。以往加班超過九點,都有同事相伴離開,要是今晚真的一個人上來不知什麼滋味。
穆彥走在我身旁,沒有說話,平穩腳步聲彷彿一下下合著心跳,莫名讓人安穩。
走進辦公室,燈光裡外雪亮,他饒有興味打量這一小間屬於我的分寸陣地。
「你這裡是迪斯尼?」
放在桌上的水晶小皇冠鎮紙,是調職時行政部同事送的;旁邊維尼熊大頭陶盆裡,是方方給我的一株仙人掌;hellokitty相框裡是威震天的照片……我不理睬穆彥的取笑,走到桌後,低頭翻找檔案。
他一點不見外,拿起威震天的照片端詳:「過幾天康傑要帶著悅悅過來,要不要把你家肥貓一起捎上?」
「好啊!」我聽得這話倒是求之不得,不過又一愣,「康傑也來這邊?」
「他帶狗過來,人不留下。」
「那他不再跟你一起做事了?」
「他幹嘛要一輩子跟著別人,新去處已經找好,我推薦的職位不會比從前差。」
我為方方鬆了口氣。
這樣也好。
檔案找到了,我抽出來放進夾子裡:「好了,走吧。」
穆彥沒有回應。
我轉過頭,見他目不轉睛,出神地看著桌子一角。
順著他目光看去。
是那隻被當做菸灰缸的咖啡杯。
我愣住。
火辣辣的熱意從耳後燒到臉頰。想搶來藏起已來不及了,他分明認出了那個杯子。
我心慌意亂,假裝沒看到他目光所向,拿起包說:「走吧。」
我催促他,低頭繞過桌子,繞過他身邊。
臂彎一緊,挽住手臂的力量拽我跌入身後懷抱。
他的胸膛溫暖堅定,傳來急促有力心跳。
「這杯子是我的。」他像個孩子在大聲宣告。
「是你的。」我承認。
「現在還是我的?」他在我耳邊問。
熱的呼吸,軟的唇,強烈而陽剛的男子氣息。
我說不出話來,目眩心悸,耳中轟然迴盪著他的聲音,急促心跳令人窒息,我張嘴喘息,卻在這一刻被他倏然侵入唇間。隨即而來的天旋地轉,讓我站不住腳,纏綿兇狠的吻,彷彿要將呼吸也吞沒。
這就是情動的氣息嗎?
像深林裡苔痕與松木的香氣,像釀到最好時節的醇酒驟然揭開封泥。
我好像飄起來,失去重量,沒有羈絆,自由飄搖在風裡,飄搖了許久,恍惚中被一根線牽回這隻攜我一路走過的手裡,懸停在這個庇護過我的懷抱。
耳邊迴盪著他的問題,如風聲過境。
現在還是他的嗎?
這杯子,這情愫,這最初的仰慕。
我閉上眼睛笑。
我在自己的川流上行走,走過我的時光,我的路。
仰慕過的人,嚮往過的夢,無關誰的離去與給予。
一切,終是我們自己的。
——end——
【後記】
當穆彥辭職離去,安瀾也與紀遠堯告別,遠赴另一個開始,每個人各走各路,即使重逢也是多年後的惘然——這,更接近生活的原樣,也許是現實中的結局。
但在故事裡,我們可以把冰冷變成溫暖,把離別變成重逢。
生活已經足夠堅硬,就在故事裡保留一份溫暖希冀吧。
誠如讀者所言:「不是所有人都會成為路人與過客」,「安瀾終於在一曲將盡時找回最初的舞伴」,「我們不是都已經在這人生的路上全速前進了嗎」……是的,堅硬的過程,是為了抵達溫暖的彼岸。
在2010年伊始,將這本書送給每一個在川流上行走的女孩。
願書中的堅持、勇氣與幸運,與我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