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殖民條款》第二十四條,以及《聯盟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軍事法庭已經對孟熙琮進行了審判。今天公開對他的肉刑。望所有民眾以此為戒,遵守《殖民條款》,放棄一切企圖破壞聯盟團結的抵抗行為。只要安分守己,你們絕不會受到任何意外傷害。但如果再有反抗行為發生,不光要承受今天的刑罰,全家、親友,立斬不赦。」
邢麒麟宣讀完軍事法庭對孟熙琮的刑罰決定,廣場上的人們在長久的沉默後,一片譁然。
超過一百個機械人舉起雙槍,對準了這些民眾。
有人在哭喊:「指揮官!指揮官!」
也有人在喊:「他是為了救那些孕婦!」
但更多人,卻是議論紛紛:「原來就是他和機械人火拼!不應該反抗的,這不是害人嗎?」
有人應和:「就是!當初打仗聳了,輸給機械人,現在折騰什麼反抗!當初幹什麼去了?」
孟熙琮被綁緊在受刑架上,緩緩抬頭,看到隔得近的民眾,接觸到他的目光,臉上都閃過驚恐神色。
他們這樣的反應,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他明白邢毅的企圖。
談判那天,邢毅被邢麒麟拿槍逼著,承諾不殺自己。而現在的所謂懲罰,只是要在民眾面前,重挫他,進一步打擊人民反抗的意志吧?這比殺了他讓他成為英雄,更加令民眾心灰意冷。
他抬頭看著昏暗的天——她現在在家裡是不是等得很心急。被機械人帶走時,他只能匆匆讓身邊人帶信給她,就說自己參加一個任務,不能回家。不管發生什麼,在她生下孩子前,一定瞞著她。
好在,至少她不知道自己是來受刑。
一個高大強壯的憲兵,拿著長鞭走近。在佔領星球后,機械人重新組織了憲兵隊,專門幫他們維持城市的治安。
而這人顯然不認識孟熙琮,臉色冷漠的在幾米外站定,挽起袖子,露出粗壯的胳膊。
合金長鞭上裝有倒刺,這還是孟熙琮管理憲兵隊時,手下人開發的施刑工具。孟熙琮知道那鞭子抽在身上,比被金屬棒狠狠打一棒還要痛;而尖銳的倒鉤,會深入皮膚幾寸,劃破一片血肉。
他沒有閉眼,只是定定的望著前方暗沉的天。
銀色長鞭帶著勁風「啪」的一聲重重落下,饒是孟熙琮意志極堅,此時也禁不住一聲悶哼。銳利的劇痛彷彿火焰灼燒著整片胸膛,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口一道新鮮的血肉淋漓的傷口。
圍觀的群眾有人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孟熙琮忽然露出一絲笑意。他想,自己果然不是好人,看到民眾們心生不忍,他心中竟升起一股快意。
那施刑的憲兵看到他的神色,一愣,嘴裡便痛罵著什麼,又是重重一鞭抽了上來。
天色全暗的時候,繁星格外明亮的閃爍著。
圍觀的民眾已經全部安安靜靜,空曠的廣場上空,只有鞭聲一下下清脆的擊打著。
「打死他!打死他!」暴力感染了民眾,有人大聲高呼著,彷彿此刻即使是對同胞的殺戮,也能宣洩他們在機械人統治下的驚恐壓力。
然而也有一群人憤怒的想要衝破機械士兵的防備,狂怒的喊著:「放了他!停下!不要再打了!」
那憲兵也打紅了眼,舉著鞭子用盡全身力氣猛抽著。
「夠了!」一直沉著臉站在一旁的邢麒麟忽然衝過來,一把奪過那憲兵手裡的鞭子。憲兵大叫一聲反撲,邢麒麟一腳狠狠將他踹倒在地。
周圍人全部靜下來,包括那些叫嚷著「殺死他」的人。
邢麒麟走向那個被綁在受刑柱上的男人,眼中竟然泛起大股大股的熱淚。
他想自己或許錯了。
在佔領那天,就讓孟熙琮像英雄一樣戰死,或許好過今日在同胞的歡呼聲中,受盡折磨。
是他把孟熙琮推到風口浪尖。
他越是維護孟熙琮,邢毅越想折磨孟熙琮。或許在邢毅心裡,孟熙琮並不只是個有威脅的對手,更是邢麒麟人性存在的象徵。所以邢毅要一點點毀了他,也就是毀了邢麒麟的人性。
而他邢麒麟,用盡一切辦法也要保孟熙琮,究竟是為了他們的友情,還只是自私的想要證明自己模擬出來的人性?
邢麒麟心亂如麻,一步步走向孟熙琮。他想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孟熙琮怎麼會是這個樣子?他應該囂張而狂妄,強勢而冷漠。除了蘇彌,他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包括他自己。
可現在他看起來這麼骯髒虛弱,像是死屍堆裡爬出來的人,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將他擊倒,讓他在地獄更墜一層。
他的全身,幾乎沒有一片完好的血肉。夜色中,他那翻開的血肉,還有幾處森森白骨,彷彿一團渾濁的靜止的漩渦,令邢麒麟又迷茫又疼痛。
「放他下來。」他顫聲下令。
「將軍,是否把他送進監獄?」機械人問道。
「不!」邢麒麟暴喝一聲,「送他回家!」
送他回家。送他回他妻子身邊。
邢麒麟不管了,他知道如果孟熙琮死了,那個叫做卡洛周的男人,也在他體內一併死去了。
飛機停靠在南半球基地停機坪。這裡早已是一片憤怒的海洋——無數人聚集在停機坪內。他們今天回到基地後,才得知孟熙琮白天就被帶走的訊息。這足以令他們瘋狂。即使機械人拿槍威脅,他們也不肯進屋不肯離去。
而當簡慕安等人被放在擔架上,一個個被抬出來,周圍的軍人們簡直跟瘋了一樣猛撲上來,直接與機械軍人們展開了肉搏。
停機坪上的槍聲和呼喊聲混亂一片,邢麒麟卻跟沒看到一樣,任他們去廝殺爭鬥,他才不管人類和機械人的死活。
他的飛機直接停在孟熙琮家門口,他和另一個心腹,親手小心翼翼將孟熙琮抬了下來。
很快有幾個人跑了過來,是孟熙琮手下的艦長。看到擔架上的孟熙琮,他們臉色頓時很難看。但是或許因為孟熙琮曾經的囑咐,他們壓著火,跟著邢麒麟進了屋。
醫生很快過來了,咬著牙檢視傷勢動手處理。一屋子最剛強的大男人,都紅了眼掉著眼淚。
「西洛。」邢麒麟紅著眼對手下道,「在他痊癒之前,你帶一隊人留在這裡。任何機械人想要進來,都不許放行。即使是指揮官的人也一樣。」
眾人看著他震怒的模樣,卻只能靜默。
過了好幾個小時,醫生才長嘆一口氣:「能不能活下來,看明天早上高燒是否能退。」
「如果他死……」邢麒麟看著醫生,「你們都要死。」
卻在這時,彷彿能聽到醫生的話,孟熙琮眼皮忽然動了動,竟然像是要睜開眼睛。因為眼角鼻樑受了一鞭,他的眼其實根本睜不開,只勉強有一條細縫。
可這足以令大家興奮了,全部圍過來。
「蘇彌。蘇彌呢?」他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
這句最簡單的疑問,彷彿一道閃電劈中眾人。他們全呆住了。
蘇彌,蘇彌呢?
他已鮮血淋漓,可他最愛的女人在哪裡?
邢麒麟這時也察覺到異樣,壓低聲音問邊上的人:「嫂子呢?」
那人頓了頓才道:「我們來時嫂子就不在了……有人看見今天一早有機械人來過這邊。」
他的聲音很低,然而床上的孟熙琮分明聽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往床上一撐想要坐起,然而血肉白骨的手剛一接觸到床,就劇烈一縮,再也不能動。
他開始猛烈的掙扎,醫生慌了,一把按住他。
「別動!」
眾人七手八腳摁住他,他似乎失去理智,奮力掙扎著。而在眾人眼中,就是一具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肢體,痙攣般的抽搐著。
「指揮官!」有人大喊一聲,「你死了就真的見不到她了!」
這句話彷彿一道魔咒,令那殘破的軀體驟然一僵。而這顯然令他拼命緊繃的一口氣鬆懈。他再也不能動彈半分。癱在床上,雙眼緊閉,像一具死屍。
眾人以為他重新陷入昏迷,面面相覷,重重的嘆氣。
「蘇彌!」
昏迷的孟熙琮突然一聲痛呼!
那聲音又低又嘶啞,就像從身體最深處傳來,碾著他全身的碎骨和血肉拼命吼出來,無聲的鮮血淋漓。在他腫的不像樣子的顴骨邊,兩行血水滾滾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我只要一個要求,不要因為虐打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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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因為下週五可能上首頁榜單,到時候要求連續更新,但是我估計這文還有20章左右完結(估計不是很準確,因為還沒寫到呢),所以為了保證在榜期間有足夠更新,下週一、四兩天不更新。萬望大家理解,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