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族行星,佔領第二天。
機械軍也有救援隊。與人類的醫生不同,機械醫生在戰場上的職責,是回收還可用的機械人肢體、修補尚可戰鬥的機械人。
當醫生抵達城外的平原地區時,他蹙緊了眉頭。
屍體,漫山遍野的屍體。有人類,也有獸族。當然不排除其中夾雜著一部分機械人。這毫無疑問增加了他工作的難度。
基於工作效率的考慮,他拿出了晶體能量探測儀。這是最簡便的方法。昂貴的晶體探測儀,會探測到前方任何屬於機械人的晶體能量,方便把他們從人類中區分出來。
當然,一些只安裝了低能量晶體的機械人,如果不能被監測出,只能怪他們太倒霉。
醫生拿出探測儀,帶著一個助手,走進了屍體堆。
沒有訊號。
沒有訊號。
或許這隊先鋒,都是人類吧?他這麼想著。
慢著。
他睜大眼,看著儀器螢幕上,一個緩緩的、逐漸加強的晶體訊號。
他有些疑惑的抬頭,快步走向訊號方向。
如果已經達到了這種強度,至少也是全盛狀態的、少將級別軍官才能裝備的晶體能量。怎麼會在這片屍體中?
不,不是少將級別。
當醫生衝到一堆密集的屍體前,眼睜睜看著手中的儀器撞針徒然打向滿格,「啪」一聲脆響後,昂貴的儀器冒著白煙,燒燬了。
醫生已經為軍隊服務了數千年,他知道即使是邢毅指揮官,只怕也不會有這麼霸道的能量。他有些激動,看著慢慢從地上坐起來的男人。
他看到男人胸腹的槍傷和刀傷,正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他還聞到一種特殊的氣味。只在帝國還全盛的時期,他曾在帝都的皇家實驗室中,聞到過這種傳說遠古曾經存在過的寶貴晶體的味道。
那氣味那樣純淨,那樣香甜。醫生彷彿看到傳說中數億年前,輝煌的機械文明。
他看到男人抬起了臉。
那是張極英俊的臉,濃眉如墨,眼如繁星,極純極亮。據說只有人類的初生嬰兒,才會有這樣漂亮的眸色。可他在這個男人眼中看到了。
不光是眸色。
分明有淡淡的光澤,籠罩著男人的臉,籠罩住他的全身。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醫生知道,那是超級晶體的治癒之光。
醫生在他面前緩緩單膝跪下,這是機械人最昂貴的禮節。身後的機械助手不明所以,同樣跪下。
「長官,你是誰?」醫生恭敬問道。
你是誰?
為什麼能夠死而復生?為什麼存在傳說中的超能晶體?
你是人?還是機械人?
孟熙琮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大腦一片黑暗。
那黑暗似乎沉寂了很久,然後彷彿有一道亮光,劃破他大腦的渾濁死亡。
然後他感到一種熟悉的力量,緩緩從身體深處生出來,逐漸侵襲他的全身。逐漸豐沛,逐漸清晰。
在那片溫熱的力量中,他忽然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記憶像是陽光,緩緩的、一點點照進他的心。那記憶很長,有長達千年的寂寞,也有驚鴻一瞥的衝動;有冷漠嗜血的愉悅,也有肝腸寸斷的狂怒。
那個他原來那樣陌生,卻又絲絲密密緊扣他的心,讓他明白,那其實才是真正的他。
記憶也是溪水,一點點流淌過他的靈魂。他感到一種悲傷的微痛,隨著記憶,漸漸恢復。原來那微痛曾經那麼長久的伴隨過他。伴隨著他的愛情,伴隨他的死亡;伴隨他在黑洞中長達億萬年的流浪。
他竟然忘了,他怎麼可以忘記。
忘記了她的笑容;忘記她眼神晶亮。
也忘記了他在很早很早前,就對她承諾,執子之手,至死不渝。
孟熙琮緩緩抬頭,看著眼前的神色肅穆的機械醫生。
然後他看著頭頂的天,彷彿能透過那重重雲層,看到億萬光年之外。看到年輕的機械元帥為一個人類女人,叛國離家,機械身死。
他也看到晶體能量被無盡的黑洞壓制;看到他所有機能和記憶,隨著能量的泯滅一同沉睡。直到這個軀體再次死亡,晶體才強行啟動治癒程式,中斷了意識和能量的沉睡。
而今天,他終於醒來,終於回來。
他臉上忽然露出笑容,他站了起來。
他負手站著,神色冷漠,目光平靜。
大地在他腳下俯首帖耳;他的眼中彷彿能裝下浩瀚的太空。
「我曾經棄用的機械族姓名……」他輕笑道,「邢曜。」
作者有話要說:……沒錯,就是你們看到的情況
這文的男主,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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