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昇,普照萬物,從極之淵深三百仞,湖泊圍繞碧水藍光,在太陽的照耀下形成一面淺藍色的鏡子,映照著無邊無際的天空,他的正中間是浮起的島嶼,一道迴廊從上往下延伸到島嶼上,島嶼中央便是藏劍閣,琉璃作瓦重簷迭起尖角玲瓏,四面墜有梵鈴,若風起梵鈴響徹。
九宸帶著白澤遠遠走來,腰間佩戴著鮮紅的長生結,看門老翁見他到來,後退一步行了個禮,再將藏劍閣門開啟。
今天是九宸為靈汐重新重塑精血肉身的日子。藏劍閣正殿中央,他手輕輕託著神農鼎到半空中,用手掌以法術推出,神農鼎飛向九宸前面,九宸凝視著鼎,表情吃力,額頭也漸漸滲出汗珠。從極淵藏劍閣外,白澤蹲坐在地,眼巴巴看著緊閉的大門,老翁看著白澤的眼神,不由得為九宸心生憂慮。
窗外陽光漸漸要鋪灑進殿宇,卻在要觸及到視窗的一瞬,如被什麼東西阻攔住一般,溫暖的光澤倏然退散回去,神農鼎漂浮在半空中,九宸緊閉雙目,雙手向前遠遠不斷推送法力。
神農鼎在半空持續旋轉,散發出幽藍光芒。
九宸眉宇間覆蓋上淺淺一層冰霜,大殿內彷彿瀰漫起一股寒冷氣息,白霧漸起,他閉著眼,呼吸間有哈氣出來,地面的白霧變為寒霜,從四周向九宸靠攏而去,猶如洪水將至,要將他吞併。
火精突然自九宸袖中自行躍出,懸在半空,發出熾烈的紅芒,紅色光點閃動。冰霜退散。
神農鼎內的神魂星星點點地散亂飄散著。
九宸面露艱難,喉結吞動,狠狠用力再次發功:「奇怪,為何她的神魂還未能歸攏?」
神農鼎不斷顫動,幽藍與金輝交替閃爍。鼎內的神魂收攏了一些,卻依然未能凝聚成形。
九宸神色哀痛,視線始終不離神農鼎:「靈汐啊,難道你竟怨恨我至此,竟遲遲不願將這最後一縷神魂,歸於此處?」九宸忽然用神力先把自己化成真身應龍,一飛沖天,緩緩低吟。應龍一直圍繞著神農鼎靈汐的神魂飛舞,把自己的神力一點點傳予靈汐的神魂,靈汐的最後一縷神魂終於慢慢凝聚??
而應龍卻一點一點的變得透明,牠緩慢遊走在空中,拖曳出一抹銀色的光斑,牠將身體的能量通過光斑傳送到神農鼎當中,只冀盼只希望能讓靈汐回到這天地之間,那怕是用牠的生命來換她的生命?最後應龍已然變成全身透明,在半空無力潛行,最後終於失重墜落在地上?而身旁的長生結內的火精蹦出,浮在應龍的上方?
神農鼎發著光芒,中間慢慢出現一隻閉著眼睛的丹鳥在中間浮著。
倏而,雲風、青瑤兩人推門而入,兩人看到面前的一幕,慌忙把火精注入應龍軀體內,一道光閃過,應龍變回肉身的九宸,兩人嘆了口氣,合力將九宸扶了起來,送回扶雲殿。
扶雲殿內,燭火搖曳,光影在九宸臉上跳躍,只見他臉色雪白,雙眉緊蹙。他沉睡於床上,雲風盤腿坐於一側,打坐調息。
九宸轉醒,慢慢睜開眼,視線內的畫面由混沌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雲風察覺,即刻來到九宸身邊檢視:「你終於醒了。」
九宸掙扎欲起身,剛一動作便猛烈咳嗽起來,雲風關心扶九宸靠在床邊。
雲風滿臉焦慮,想到九宸不顧自己生命的行為:「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長生結裡面的祝融火精護住了你最後一絲心脈,我進殿的時候你就已經神魂俱滅了!」
這時,青瑤端著一杯茶走進來:「火精為世間至熱至寶,能續萬物生機,暫時可以代替女媧石,保住您的性命,寒疾也將自此痊癒。但神尊也不能亂用仙法。」
九宸愣住,他緩緩的捂住心口,垂頭去看,滿眼苦澀,眼中泛起淚光:「原來是靈汐救了我。」話一說完,他突然想到些什麼:「現在是幾時?」
雲風接過青瑤手中的茶杯:「你正好昏睡一日一夜。」
九宸呢喃:「一日一夜。」他的視線落在搖曳的燭火下,燭火襯得他的眼神亮了幾許,他忍不住強撐著起身,艱難站立,雲風急忙將他扶住。
雲風牢牢拉住九宸的手臂:「你才醒,又要去哪裡?師兄,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若知你如此,我便該在你昏睡的時候,教你吃了忘情丹。好讓你忘記一切,總好比現下這般不要命的強。」
九宸一字一句:「我要救她。」
雲風無奈:「你現在自身難保,如何救她?」
九宸置若罔聞:「她在等我。」話閉他捂住胸口嗆咳兩聲。
雲風既憂心又痛心,立刻過去扶他,九宸擺擺手,推開雲風,堅定地又要向外走去。
雲風看著他的背影怒吼:「師兄!我知道你要救她,可不是這般救法,你這是在以命換命!」
九宸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一個近乎凝固的背影,他堅定不移地向外走去。
雲風和青瑤也跟著過去。
從極淵的迴廊上,九宸著急著在向藏劍閣走去,雲風和青瑤在後面追上來跟著九宸,藏劍閣殿內,神農鼎和丹鳥已經在地上,丹鳥低著頭正在用自己的喙梳理著殷紅的羽毛,他慢慢的走向丹鳥蹲下,看著小小的丹鳥忍不住淺淺一笑,與丹鳥靜靜對視。他的眼神沉靜安然,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豁達,彷彿整個人生的支點,都重歸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