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恨恨地看著他的笑,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雖然他現在再也不能帶給他威脅,可是午夜夢迴,有時還會突然被那樣的笑容驚醒,一頭冷汗。在被他追得無處可逃時,在被他騙得失去法力時,這個笑容,是他心底最深的夢魘。
「其實我膽子那時還是很小,可是敖春被抓了,他又那樣看著我,好像在說,你什麼也行,只有乖乖聽話的份。我心裡又是羞又是氣,也許是急中生智,一下想到了救敖春的辦法。」
隨著他的訴說,眾人看去,沉香刷地抽出寶劍,橫劍在頸,在小玉丁香的驚呼聲中威脅道:「二郎神,這裡的人你誰都不能動,否則我自殺在你面前。」
楊戩上前幾步,悠閒地道:「你這種威脅沒有用的,我抓你上了天,就是要處死你。」
三聖母不寒而慄,扶著欄杆說:「他怎麼這麼容易就說出這樣的話來,沉香是他親外甥啊!之前,我還抱過幻想,他是不願失去地位,逼迫沉香,也是形勢所逼。可是他,他說這番話,竟連一點內疚猶豫也沒有……」
那邊廂沉香打好了主意,哼道:「王母娘娘不是想當著眾仙的面處死我,以告誡天上的神仙,如果我現在死了,她拿什麼告誡。」
楊戩暗中點頭,雖然不成器,到底有些小聰明,我也好藉此下臺,放八太子一馬。本想著天篷那廝縱然不濟,裝腔作勢地扛上佛祖的招牌,再護住你們逃命,我來個追之不及也就是了。但現在不知出了何事,竟是這付站穩都吃力的模樣,還怎麼帶人逃走?就算放水也斷不能這般明顯啊。
難道真的先抓他們回神殿?
向沉香腰間一瞟,念頭一轉,沉香,你若果真聰明,就該利用上寶蓮燈了。回視龍八,再轉向沉香:「好,我放了他,你跟我走。」摺扇開啟,回身橫扇,龍八跌回豬八戒旁邊,豬八戒急忙扶住他。
死到臨頭,沉香看著龍八,說要澄清誤會。小玉想到是因為自己,嫩臉微紅,小聲向三聖母講了事情原委。原來在華山時大家認識了丁香,便結伴同行,龍八對丁香愛意暗生,丁香卻因與沉香指腹為婚過,只傾心沉香一人。從此四個小兒女之間平添了許多事端,最近幾日鬧得越發不快。
交待完這些情感糾紛,沉香便要向楊戩走去,豬八戒看不過眼了,搶過去擋住他:「慢著,徒弟,師父我還沒答應呢。」沉香叫聲師父,心中感動,但知道師父不是楊戩對手,道:「您就別管了。」豬八戒喘著氣:「不管,不管對不住師父這兩個字啊。」
三聖母更是暗恨二哥:「淨壇使者為了這剛收的徒弟,都敢於擔事,你這舅舅,卻要親手殺了外甥。」
楊戩斜睥了豬八戒一眼,不屑地冷哼道:「看你這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明顯的陽氣不足,拿什麼來管?」
豬八戒呵呵強笑,口頭上絕不肯落了下風:「時間久了恐怕頂不住,三招兩式那還是差不多的。」楊戩更是好笑,他就是全無毛病,三招兩式也頂不過,還在這胡吹大氣。豬八戒擺出做師父的樣子,衝沉香催道:「我頂住二郎神,你們快走!」沉香叫著師父,不肯就走,豬八戒再催一聲,將釘耙橫於手中,鼓膽就上去了。
楊戩連三尖兩刃槍也懶得化出,合上墨扇相迎,讓開豬八戒急攻來的一耙,衣袖拂出,化去招式,墨扇順勢敲在他耙上,金石之聲震響,豬八戒已跌退出老遠,險些連釘靶都失手落在地上。
豬八戒鼓膽再戰,一耙築下,楊戩收扇,身向左旋,豬八戒只覺眼前黑影中微有紅色一閃,已失了楊戩蹤影。心說莫不是誤打誤撞打傷了他?大口喘著氣四顧,忽覺腦後有異聲,不及多想,握釘耙仰身反砸。楊戩收回扇,信步遊走,眼中卻只關注著沉香。這孩子有些日子沒見了,三腳貓的功夫一點沒長進,和龍八等人聯手對付哮天犬,居然還落了下風。心煩之下,再懶得與豬八戒糾纏,一揚扇,將他擊飛出去。
沉香從戰圈中脫身而出,趕過去扶住師父:「師父,您沒什麼事吧?」豬八戒哼哼著:「沒事……」楊戩收了扇,側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哮天犬得意地回到主人身邊,一樣倨傲地看著他們。
沉香靈機一動,問:「師父,您身上有沒有仁慈的法力?」豬八戒不解,有幾分自得地答道:「師父是佛祖封的淨壇使者,你說我仁慈不仁慈啊。」楊戩心中一動,是終於想到寶蓮燈了嗎?立住不動,等他說話。
沉香急摸向腰間寶蓮燈,向師父說:「用你的法力,加上我的口訣,對付他!」豬八戒應了,沉香吃力地拽他起來。
豬八戒這付樣子,指望不了他能帶沉香逃開,只能由著他二人發動寶蓮燈,好找個臺階退走。但寶蓮燈的威力非同小可,硬受它一擊,既不能讓傷得重了,又不能讓人看出破綻,卻也頗有難度。楊戩暗自提氣準備,神色間卻絕不外顯,只對哮天犬說道:「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哪吒直叫奇怪:「他怎麼不這時動手,還等沉香慢吞吞地扶豬八戒起來,再擺好架勢拿寶蓮燈對付他?」
沉香這時也不明白,想了想,道:「他是根本看不起我吧。」嫦娥搖頭:「不會,寶蓮燈的威力,他親身試過,怎會不知?」討論一陣也沒說出個名堂,只能存於心底,歸於沉香運氣好。
沉香擺好架勢,豬八戒催動法力,叫聲來了,寶蓮燈光芒閃耀,楊戩墨扇開啟,運法抵禦。
僵持一陣,楊戩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力道,豬八戒陽氣不足,根本沒發揮出寶蓮燈的威力,不過有這個就夠了,法力一撤,倒退數步,直撞到院中香爐上才停下來,嗆出口血,立時墨扇一揚,遮住臉面。哮天犬已被擊飛出去,不見蹤影。
沉香再沒想到寶蓮燈真這樣厲害,心說好寶貝啊,愛惜地擦了擦,見楊戩倚在香爐上捂著胸口,趾高氣揚地過去:「念在你和我娘是兄妹的份上,我就放過你一次,下次再敢逼我的話,我就絕不留情!」楊戩雖有準備,但傷還是受了的,正靠在香爐上調息,沒想到外甥得意忘形,竟過來說了這麼一番話,氣得直欲吐血。小子,初次得勝,就這樣狂妄,今天詐敗,對你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環視眾人得意洋洋的嘴臉,楊戩不欲多留,在爐上扶了一把,忿然離開,身後一片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