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感受就是可笑,那些天條,他們竟以為是女媧娘娘所留!可為什麼從沒有人想一想,女媧縱是大神,又怎知三界中這許多紛繁複雜之事,又怎知神仙凡人妖魔間在這幾千年中的恩怨變化——這樣詳盡的新天條,分明是熟知其中利弊的人才能寫出……
「是不是真的?」
龍四已經醒來,她醒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楊戩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皺了皺眉,他不想多說什麼,這四公主,只要好好養著,不要和他搗亂就行,這是怎麼了?剛醒來就問這樣莫名其妙的問題。
「是不是真的?」無淚的眼睛卻盛滿了悲傷,讓他無法忽視不見。
「楊戩,你既然殺了我,又何必救我?」沒有得到回答,她換了一種方式詢問,而那個答案,心中卻已隱約明白。
而在楊戩眼中,四公主有些怪,不,非常怪。看到桌上亂了的書卷紙張,他明白了。
「你看過了?」
「……是,我看過了,是你寫的,是不是?是你想要做的,是不是?你和哮天犬說的,全是真的,是不是!」
楊戩驟然回身,真正吃了一驚:「你知道!」
無語的凝望,無淚的哭泣。
「我早就醒了,一直醒著,只是不能動彈。我想悄悄地一直裝下去,不讓你發現,以後好揭穿你,對付你。」四公主幽幽地訴說一個事實,「我沒有想到,想到……」
一身都是疲憊,很想將四公主驅回鼎中,再去了結沉香的麻煩,但這雙眼睛,又怎能讓他不顧而去。
已經知道的事,不必多說,她也只是要一個確定,楊戩輕輕地點頭,怕驚嚇了她似的攏住她的魂魄,想送她回去。
「不,我要知道全部。」她一向是固執的,固執到只要認為對的,就會拼上一切去做。這樣的事情,她又怎能不弄清楚,就安心休養。
「你要知道什麼?該知道的,你已經知道了。」楊戩怕傷了她,沒有用強,收回手,在她側面坐下,無奈地嘆息。
「你要幫沉香,我知道了,知道沉香這孩子不爭氣,你只能這樣。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殺了我,還要和老君說那些話。」側身看著他眉心的陰影,她忽然不忍再問那麼多,只想伸過手去,撫平那濃得化不開的愁緒。
原來那時候她就醒了,老君,一定是老君做的,一時大意,險些叫他暗算了去。暗暗感慨,楊戩盤算一番,老君的事,還是不能告訴她,便輕描淡寫地帶過:「我要老君幫我的忙,而這件事不想讓旁人知道,必須編個理由瞞他過去。至於你……」
雖然重來一次,就算真要取她性命,他也會這麼做,但到底有些歉意,尤其是聽見她臨死還惦著沉香,他更對這龍公主有幾分敬意,幾分內疚。
「沉香陷於兒女情長,於那種關頭還能跑去找小狐狸,有了寶蓮燈就偷懶貪睡。三妹,畢竟離他太遠,母親也只是一個血緣上天然的聯絡,不讓他親眼見著熟悉的人血濺三尺,又怎能讓他恨我入骨,真正明白他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真正用上所有的勇氣和毅力,全心踏上這條危險的道路?」
沉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四姨母的死,也是因為他。
「你的身體,我已經儲存在崑崙,魂魄既能行動,過幾日我再助你凝合一次,也就隨時可以還陽。但我不能讓你走,只有等這件事了結,你才能離開這間屋子。」話說完,楊戩恢復了冷漠的表情,向四公主闡明她的處境,「你不能離開定魂鼎太久,無法獨自遠去崑崙。如果你恨我,等你還陽,我若還活著,隨時等你報仇,但是現在,你必須留在這裡,別無選擇。」
實際上,他就是將她關在了這裡,楊戩背過身去,留給四公主一個背影,心裡有幾分惆悵。四公主,我不想害你,但為了三妹,不能不委屈你。這三年多的囚徒生活,不是你應當承受的,魂魄已救回,更不應該強留你在這兒。但為了三妹,抱歉了。
三聖母拖著步子走到哥哥身邊,悵然地半跪著,看著他臉上的神色。以前只當他心思難測,現在才知道,那只是因為,他揹負了太多的苦澀與艱難。
此時的二哥,似乎有些歉意,是為了四公主吧?他口中的話還是這樣冷,可面上卻有著不忍,只是他轉過了頭,不讓四公主見著。對我,你是不是也是一樣?
「四公主,你不要怪他,他是為了我,我……我……」
鏡外的龍四慘然一笑:「他當然是為了你。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又怎麼會怪他!」餘下的話說不出口,她在心裡默默地補充:「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悄悄地喜歡上了他。」
但那時,單純如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在疼,為了這個男人。他為了誰,她不管,她只知道,不要看見他再這樣憂傷,寧可看他兇狠,寧可看他冷漠。在這室中再呆三年又如何,再呆上百年又如何,只要有他,只要是為了他……更何況,這樣也是為了自己最好的姐妹,她還有什麼不樂意的。
「我不恨你,你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我……都聽你的。」
輕柔的話聲,卻讓他無由地放下一層心事,身後有些遲疑的聲音又響起:「你擔不擔心,萬一有個差錯,你怎麼辦?」
身子沒有動彈,袖下的手卻捏成了拳,也許曾有過一點希望,然而如今已成泡影。
「是我害了三妹,我就要救她出來。這套天條已害了我一家,只要能推出一套能真正造福三界的天條來,就算是粉身碎骨,遺臭萬年,我楊戩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