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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寶冊名天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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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離了神殿,徑向東行,不一會兒雲下便是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但見海水清碧,煙波浩淼,壯闊中帶了幾分清曠,又行了一陣,潮音驀然大起,如同無數銅鑼大鼓相協奏響,卻是隻覺其奇不覺其噪,有如高士清嘯高歌,驚世駭俗中透出高爽清逸之意,令人雜念全消,直欲手舞足蹈,歡愉無限。

前方不遠處三兩孤峰突起,雲霞閃爍,祥瑞萬端,楊戩稍一凝望,落下雲頭,拈動隱身訣悄然潛入。眾人看去,這島並不算大,卻是佈置得匠心獨具,清雅絕倫,異卉仙草迎風搖曳,仙泉懸瀑叮咚輕盈,色如白乳般地點綴其間。這倒也罷了,更有一座龐大宮殿佔了島上三分之一的空地,白玉為柱,水晶構牆,與碧海青天交相輝映,莊穆雄奇到了極點。

「這是福祿星君的居所,他來這裡做什麼?」

百花為劉彥昌討壽時來過一趟,印象實在過於深刻,雖生著悶氣兒,卻也不禁好奇地叫出聲來。眾人一驚,隱約想到什麼,但看一眼縮在角落的劉彥昌,卻是誰也不敢相信。

就見楊戩隱著身形,緩步入內,不曾驚動半個人。穿過正殿,花苑裡設了瓜果小宴,福祿星君與仙友正下棋賭酒樂呵著,時而苦思冥想,時而談笑風聲。楊戩停步觀察棋局,剛剛開局,想必有一陣好下,福祿星君暫時怕是脫不了身,正好方便行事。

福祿星君住處他並不熟悉,但天機寶冊既是總統三界福祿功德的法寶,放置之處必有祥光瑞氣,在他的神目下自然無所遁形。便這般尋過十數間殿舍,終於在書房裡找到一個暗格,祥彩流轉不定,大異平常,當下默運法力,暗格緩緩中分,五彩霞光破空衝起。他早有準備,神目裡銀芒傾出,生生將那霞光又逼了回去。

暗格裡一封金色書卷恍如活物,跳躍掙扎無休,但終是敵不過楊戩的法力,霞光復斂回捲頁內,慢慢靜止下來。

神識潛出細察,書房想是島上重地,附近守衛森嚴,仙吏閒人都不敢任意闖入,當下拈動法訣,小心地佈下結界,好讓書房裡的動靜不至外逸,那天機冊畢竟也是法器的一種,沒有福祿星君的咒法相助,縱然他法力通玄,也必然要大費一番功夫。

天機冊在暗格裡明滅不定,時而逸出一兩縷霞光試探,時而收斂起來,黯淡得似是要褪色化成無知木石。有時更是顫搖著書頁輕跳幾下,一付生著悶氣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楊戩看得好笑,伸手取出,天機冊在他手裡扭動不止,卷身里扣外合,蹭著他的手腕,竟是開始撒起嬌來。

「果然是他做的!」看到楊戩開始默送法力,控制住天機冊異動,一頁頁地查詢著姓名,百花仙子再無懷疑,「可他不是恨死劉彥昌了麼?」

見了此時此景,眾人哪還有不明白的,劉彥昌千年的功德,都道來得蹊蹺,卻原來盡數得自楊戩!三聖母已跌坐於地,語不成聲:「二哥恨他,可為了我……為了我……為了我這有眼無珠的好妹妹……」

「楊戩大哥,你難道不明白,你走的路有多危險?」哪吒一步步後退,直到貼在石壁上,退無可退,「你的功德,可以護你逢凶化吉,轉運消災。你怎麼能,怎麼能全讓給那個混蛋!」

沉香是徹底地呆了。如果說之前,雖被舅舅感動,但畢竟父子連心,父親無辜慘死,還在地獄受苦三年,無論有什麼理由,舅舅做的都太過份了,足以構成自己與他為敵的原因。可是如今……如今……想到將要發生的一切,寒意從心底生起,如今,該如何去原諒自己!

眾人或驚或憂或心神不安時,楊戩已在天機冊中尋找到自己的名字。他有些擔心,不知自己的功德能否讓一個凡人長生不死。大約計算一下,唇上便帶了笑,原來他竟也積累了不少,想來是在灌江口處理公務時攢下來的,他從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不想今日到底派上了用場。嫦娥一陣心神搖曳:「楊戩,為什麼我從未發現,你的笑容是如此動人,溫暖而柔和。你自己呢,怕是也不知道,否則又怎會總是眉心不展。可是你的笑容,竟是為了那個你恨之入骨的人而綻。楊戩,值得麼,你值得麼?」

又找到劉彥昌的姓名,他懶得去算這書生的情形,一個凡人縱然一生與人為善,也最多圖個好來世罷了。當下鬆開手,神目中又射出銀芒,將天機冊定在半空,天機冊掙扎了一陣,想是知道他並無惡意,漸漸馴服了下來,溫順地由著他翻到需要的頁數上。

金色的輕煙從書頁裡筆直上升,凝成一顆圓陀陀的命珠物件。那命珠雖呈金色,卻又光彩晶瑩,淨無纖塵,隨金煙的注入漸漸擴大,靈動幻化無休。也不知過了多久,珠身一震,驀地裡寒芒流照,飛行若電,在空中結出奪神眩目的異相來,待到靜止之時,命珠已化成楊戩的姓名生辰,莊嚴清貴,金輝四射,大放光明,只照得書房裡有如烈日當空,不可直視。

知道有結界護著,再大的光亮動靜也傳不出去,楊戩只顧再次翻動天機冊,停在劉彥昌的頁數上。這書生的命珠凝結自是簡單無比,微光中一顆小小白珠散開,名字生辰雖也高懸空中,卻是黯淡無光,隱隱尚籠罩了一層黑氣。

劉彥昌被打入十八層地獄長達三年,感染了地府的戾氣,雖然沉香搶回了魂魄還陽,但戾氣對天機冊中的命珠已有了相當大的影響。楊戩不禁搖了搖頭,暗惱自己昔日的失控。幸好想到轉功德給這書生續命長生,否則再有段時日,福德耗盡的身體就會真正生機全無,卻讓自己如何還給三妹一個完整的丈夫來?

但功德是各人所積,難以隨意轉讓的。楊戩又不知操縱的口訣,為今之計,只有用元神強行發動天機冊,靠著大耗自身元氣來維持轉讓時的運作。但見法力源源不斷地傾注入冊中,天機冊一陣震顫,似欲抗拒,流霞散綺不定,再次與他神目中的銀芒對峙起來。

汗水從楊戩額上滲出,一聲低叱,反手一指擊在自己額上,神目中頓時光華大盛,將流霞寸寸壓縮回書頁之內。幾乎與此同時,兩行鮮血從他眼角滑下,按在額上的手指不住顫抖。又過了片刻,流霞盡數消去,銀輝從書頁裡向上升去,生出偌大無匹的吸力。高懸的金色名姓扭曲變幻,被銀輝強引出一道金光,注入冊中,又折射到劉彥昌的名姓之上。

金光如水,噴泉般浸透了劉彥昌的名姓,黑氣慢慢散去,筆劃也生動了起來,先是微光閃爍,漸被鍍上金色光芒,居然也莊嚴得不可逼視起來。眾人知道,楊戩正將自己名下功德盡數轉給劉彥昌,都緘默無言,只看著楊戩臉色越來越白,命珠所化的名姓生辰也隨之失色,金光剝離之後,黑黝黝地模糊難辨。

神目剌痛至極,法力猶自從指上強行灌入,合力控制著天機冊的轉讓過程。他只恐劉彥昌難以長生,直至自己名下功德已涓滴無存,才停了下來,將兩人名姓變回命珠,先後收回相應的卷頁之內。只是此時劉彥昌的命珠莊穆高貴到了極點,自己的卻似要隨時消散了一般。

楊戩並不在意,多年來在司法天神職上確做了不少傷天害事之事,功德失去後果報自現,原本便在意料之中。但剛剛收回控制天機冊的法力,難言的疲憊陡然襲來,眼前一黑,險險便暈了過去。眾人就見他連線住天機冊都來不及了,任它啪一聲掉在地上,就地坐下運功調息,半晌才緩過勁來。

天機冊在房中飛舞不定,似要尋隙飛出,幸好有結界困著,只得無可奈何地四處盤旋著。楊戩收功起身,勉強提起法力將它攝下藏回暗格,卻再沒了先前的輕而易舉。蓋起暗格時身子一晃,急扶住牆壁才不曾摔倒。

他臉色極差,又站了許久,才有餘力收起結界,拖著步子向外走去。龍八想起後來積雷山一役,恍然道:「難怪那次那麼容易打敗他。我還奇怪,就算合我們眾人之力,也不見得能將他傷到無還手之力——原來他是耗力過甚,未及恢復。」康老大神色間也微有怒氣,楊戩法力全失受山神欺辱那一幕他是親見了的。雖然仍是不能原諒楊戩為了妹妹而將自己兄弟拋棄,但畢竟對他已大有改觀。想到他為了劉彥昌將自己弄至那個境地,也是憤懣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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