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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混沌識死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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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外面空地上,沉香默誦法訣,招來雲頭,由著楊戩扶住哮天犬在前,自己和丁香駕起另一朵雲,在後護著兩人騰空而起。這一來自比抓起人駕雲費力得多,他全神貫注地控制著法力,自然更沒留意,楊戩微微俯身,正細心察看雲下經過的路途。

大半天工夫,一路南行,下面山勢連綿起伏,已到了萬窟山上方。楊戩等的便是此刻,伸手抓住哮天犬腰帶,一聲斷喝:「跳!」沒等身後兩個孩子反應過來,已和哮天犬墮下了雲頭。

鏡中景象一陣亂顫,兩人跌在亂樹叢裡,狼狽不堪。楊戩顧不上自己,掙起身去扶哮天犬。哮天犬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半晌才有氣力開口:「主人,沒有了法力也是神仙之體……我,我沒那麼容易摔死的!」

三聖母顫聲道:「二哥他……他怎麼能這樣行險!」沉香黯然,是他逼的。一心以為是在救娘,卻不知立下大功,擠兌住王母,就等於斷死了孃的生路。舅舅……舅舅怎肯讓這一幕發生?見楊戩扶起哮天犬辨了辨方向,便向千狐洞方向行去。沉香知道,舅舅甘冒奇險跳雲,正是為了那洞裡的複雜地勢。

進了千狐洞後,楊戩稍稍鬆了口氣。眼前洞洞相連,狀如迷宮,變幻莫測,沉香也好,四大天王也罷,無論誰都追之不及。便在此處拖過蟠桃會再說,王母的為人,就算留了後手,不到最後關頭,斷不能容忍沉香踐踏天條。只要他未被押上天廷對質,三妹的安全,一時便是無虞。

扶了哮天犬遇洞即穿,任意而行。不久之後,沉香,丁香,魔禮壽來了又走,卻都沒能在這迷宮中找到他的蹤跡。待到四周再度沉寂下來後,他微微一笑,知道這場危機,終於有了些轉折的機會。

但仍不敢停在原地,又轉過幾道彎,卻隱隱聽到嗚嗚的哽咽之聲。楊戩一愣,不敢大意,放輕腳步,悄然循聲過去。只見一張石榻之上,牢牢綁著一名女子,臉上毫無血色,淚痕和著汗水,虛弱得只餘下一口氣不曾斷去。

她口裡被塞入了布條,雖勉強掙扎著,卻只能哼出嗚咽的微聲。若非楊戩正好自洞側經過,又全神留意四下動靜,根本無從發覺。

哮天犬失聲道:「是小狐狸?她怎麼……」

楊戩凝神回想,最後一次見到小玉時,沉香正被困於虛擬幻境之中。自己出聲提點沉香,隱約見她與丁香一起離開。現在這般模樣,九成是受了丁香的暗算。

屈指一算,積雷山之役居今已有五六天了,小狐狸虛弱成這等模樣,想是被打傷綁牢,連餓帶渴了這麼多日子所致。

小玉也見到過來的兩人了。她餓得昏昏沉沉,一時竟沒想到來者是誰,現出驚喜之色。哮天犬開口說話時,她才驀然想起,頓時臉上又驚又恐,掙扎得更加厲害。

一邊的小玉輕輕地道:「我傷在丁香手裡,又被綁了好幾天。渴餓得快要死了,突然見到二郎神來,我……我那時不知道他在幫沉香,又想到在神殿被他放血的事……」想著那時的絕望與茫然,洞裡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氣力越來越少,手足麻得全無知覺。開始還知道餓,後來胃裡象有火在猛烈地燃燒著,痛到難以形容。再到後來,整個人輕得沒了一點份量,象要隨風飄走,卻又絕望得沒有了盡頭。

她的身子微微發顫,靠近沉香,不敢再看向榻上的自己。

楊戩站在榻前,伸出右手,猶豫了一下,說道:「小狐狸,我可以取出你口中的布團,但是,你若叫出一聲,我便立刻殺了你!」小玉看著他,似未聽懂,楊戩又重複一遍,小玉閉上眼,再睜開,目光中便漸漸有了哀求之意。她這些日子裡,無時無刻不被死亡的恐懼壓在心頭,早已瀕於崩潰,又想到自己死後,沉香還要和殺死自己的那個兇狠女子相親相愛,雙棲雙飛,更不甘心放過眼前唯一的生機。

楊戩心思何等靈動,看她表情,已猜出大半,為她取出布團,說道:「想不到我才與沉香分開,便又見到了你。沉香丁香二人,正要同赴瑤池受賞,等玉帝赦了三妹,便要返回村中成親——他們原便是指腹為婚的,那杯喜酒,我三妹想必也等得久了。」看似隨口道出,卻是句句擊向小玉的要害。

小玉一顫,心頭一片麻木,只想:「喜酒?……要成親了?怎麼可以……說過要和我永不分離……怎能和殺我的女子……成親……」淚水慢慢從眼角漾出,神色悽苦得如同死去一般。

沉香見她如此,心中難過,將小玉攬入懷中,低聲道:「別怪舅舅,他現在處境維艱,才不得不設計騙你。我沒有要和丁香成親……不過,小玉,若非你幫舅舅恢復功力,我……我……」小玉怕他愧疚,平息心情,甜甜地笑了笑,以示自己不會介懷。

但那時的小玉卻傷心無比,楊戩觀顏察色,知道時機已到,深沉一笑,忽道:「小狐狸,沉香傾心於你,你若不死,他不會第二次移情別娶。」小玉睜大了眼,斷續地道:「不會……移情別娶?」驀然想起,掙扎著叫道,「你不是好人…………我不信你……你想害沉香對不對……」

哮天犬不忿,氣道:「小狐狸,你敢罵我主人?」還要再說,乓地一聲,已被楊戩在頭上重重敲了一記。他險些痛撥出聲,一臉的委屈。

楊戩無心理會這狗兒的哀怨,淡然道:「天廷都願意赦我三妹了,我還要害沉香作甚?小狐狸,你支撐不了多久,活活餓死的滋味並不好受——但你若肯幫我個小忙,我完全可以為你鬆綁,救回你的性命。」

小玉一呆,破積雷山便能赦回三聖母之事,她知之甚詳,只是沉香尚未脫困,她便被丁香騙走綁了,不知沉香到底成功了沒有。不住想著楊戩的話,她一時覺得可信,一時又覺得全是疑點,只喃喃地道:「我不信你,二郎神,你最愛騙人……」

楊戩一笑,說道:「小玉,你畢竟還是個孩子,閱歷不足。說了這麼久,你還沒看出我法力已失麼?」

一邊的小玉輕聲道:「我那時昏昏沉沉,又害怕,被他一提醒,才注意到他腳步輕浮,神氣渙散,的確是重傷未愈,法力全失。」說話間,榻上綁著的小玉已一聲冷笑,微弱的聲音裡夾著無比的諷剌,道:「你果然成了廢人……二郎神,你做了好多壞事,有這種報應,活該……」

楊戩卻不生氣,只道:「那麼,我說的話你肯信了?」

小玉閉上眼不答,暗自想著楊戩用意。但論揣摩心事,她又如何是楊戩的對手?只聽楊戩冷冷地道:「沉香已經沒事,閤家團聚,其樂融融。只不過,小狐狸,你真甘心就這麼死得不明不白,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語氣極為平淡,卻令小玉立刻睜開雙目,死死看著楊戩。

「我現在不是司法天神了,更因為積雷山一事敗露,被天廷追殺。小狐狸,你我都在生死邊緣,可謂同病相憐,何不相互扶持一把,各取所需?」

小玉不答,楊戩也不去催,耐心地靜等。過了半晌,小玉低弱的聲音終於響起:「要我幫什麼忙?」

楊戩微笑道:「很簡單,我救你性命,你助我恢復法力。」

小玉吃力地道:「恢復法力?不行,你又會去害沉香……」楊戩搖頭:「我已不是司法天神,還要害沉香作甚?更何況我不容於天廷,自保尚且不暇,再招惹沉香,豈非自找麻煩?將來或許要靠他與佛門的源淵,代我設法,才能換得我一時之安——他畢竟是我外甥,一家人,誰願意真正弄得水火不容?」

三聖母聽小玉說過後來的事,想到哥哥一會兒便能復原,這些日子的折辱終於要結束了,心中一陣輕鬆,問道:「小玉,你便是這時,想到用寶蓮燈來救治二哥的對嗎?」

小玉想著那時的念頭,內疚地低下頭去,道:「我在華山那三年,聽您說過寶蓮燈的趣事,知道這燈也可以療傷。您還說過,寶蓮燈以仁慈為主,受治時若心存惡念,便斷無生理,所以我便說了出來——我對二郎神沒安好心,心想他那麼壞,如果言不由衷,寶蓮燈頭一個就會收拾他……」

寶蓮燈被藏在另一個隱密的洞穴機關中,離此處不遠。當下楊戩和哮天犬合力抬了小玉,先覓來食物清水喂她吃下,又按她的指引,一路尋去取燈。

上次放血做的燈油尚有許多,小玉瞪視了楊戩一眼,那時的憤怒又被勾起,心想:「最好你這惡人心有邪念,死在燈下才好。」卻又是一黯,「這樣的話,哮天犬不會放過我的,沉香就真要和丁香成親了……」

楊戩看著燈,卻微微皺眉。他法力無存,怎麼也無法引來燈中靈氣治傷,只能再和小玉商量:「我法力已失,須你助我才行。」小玉一喜,說道:「那你得先為我鬆綁!」

楊戩搖頭道:「這可不成,我沒有法力,你若反悔,我便什麼機會都沒有了,你就這麼助我一臂之力吧!」示意哮天犬扶起小玉,讓她被縛的手指遙對著寶蓮燈,「事了之後,無論成敗,哮天犬都會立刻助你脫困——哮天犬,你聽見沒有?」哮天犬連連稱是,小玉猶豫了一會,終不願就此死了,點頭允下。

法力運起,擊在寶蓮燈上,燈華一爍,亮如白晝。小玉緊張起來,說:「靈力被引出後,寶蓮燈突然亮得嚇人,一聲巨響,我和哮天犬便都暈了過去。娘,是不是寶蓮燈救人都是這樣?」三聖母一呆,說:「不是,我以前也救過別人,引出靈力即可,效應如神,豈會有這麼多變故?」

說話之間,小玉的法力引著寶蓮燈中靈力折出,變成柔和的青光,灑向楊戩身上。楊戩身子微微一顫,顯然舊傷又被觸動,卻暗暗忍著,一任那道光華流轉周身,納入體內。

但便在這時,燈華又是一盛,驚天動地的巨響震起,哮天犬與小玉被齊齊震飛,不及哼上一聲,已昏迷過去。那寶蓮燈卻慢慢變大,燈口生出威力無匹的吸力,楊戩臉色微變,身化流光,頓時被吸入燈中。

三聖母失聲驚叫,想衝上前去,卻只覺身受重壓,連手指都不能動上一根。只能眼看著那燈越變越大,幾乎充塞了整個洞穴空間。她與沉香小玉退到洞穴邊的石壁,目瞪口呆,渾不知出了什麼變故。

「娘,寶蓮燈……寶蓮燈這是怎麼了?」沉香忍不住叫出聲來,高大透明的燈身中,楊戩盤膝坐於底座之上,身形清晰可辨。而在他四周,詭異之至的金芒閃爍,疾如閃電,兇險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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