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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匕現圖未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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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便聽老君責備道:「聽說你方才殺了不少天將?老道不是吩咐過你,要小心從事,萬不可張揚嗎?這等大事一齣,你待如何善後?」

楊戩道:「道祖,弟子無能,甘願聽道祖責罰。」老君搖頭道:「我本欲毀了你的肉身,放你下凡歷練一世,改個頭面再回宮中。你既不願服藥,那便算了,但瑤池若不依不饒地追究起來……」皺起雪白的長眉,沉吟著放下拂塵。

拂塵放在木桌之上,一個幾不可見的凸鈕頓被壓陷下去,但聽得喇地脆響一聲,三道光鎖從楊戩所坐木椅背上環出,已將他牢牢地扣住。

眾人出其不意,失聲驚呼,三聖母臉色慘白,抓住沉香叫道:「你不是說,在蟠桃會上見過二哥的嗎?老君他……他想做什麼!」沉香記得後事,當時自己一斧向王母劈下,舅舅突然現身,刻不容緩間將王母拽了開來,因此倒不如何擔心,說道:「沒事的,娘,舅舅向來謀定而後動,老君定然奈何他不得。」

楊戩厲聲道:「道祖,弟子做錯了何事,您……您……」神色間意外裡雜著懼怕,心下卻仍是篤定。此等手段對付道術中人自然綽綽有餘,但用在他這般肉身成聖、武道經驗豐富得無與倫比的人物身上,只能是形同虛設。他既被老君當成真正的文天君對待,縱失陷在險地,成敗也在未知之間。

「你沒做錯事,但卻毀了御筆封印的仙庫!」老君不再掩飾自己的怒意,白眉挑起,森然道,「金剛琢與老道心神相通,只是被楊戩那混賬強行用結界隔絕開來。你拿著它才離開後殿結界,老道便已感應到了,本該重重賞你,而你,卻去闖了那般的大禍,到底居心何在?」

楊戩慘然道:「道祖,弟子此舉也是為了您老人家,為了是那仙庫裡的寶物……」垂下目光看向自己懷裡,悲憤之意形諸言表。

老君微微一愕,冷哼道:「為了老道?」他與金剛琢的感應並非虛言,知道那琢子便在文天君懷中,所以才敢放手對付這門人,此時只恐夜長夢多,起身上前,便要取回這個重大的把柄。

探手入懷,他身子一震,另一隻手也急速無比地搶了進去,再收回來,左手裡一個亮澄澄的圓環,正是讓他寢食不安的寶貝琢子,另一隻手中,青色幽光閃爍,溫潤玉色玲瓏,赫然竟是寶蓮燈!

連沉香都啊了一聲,老君放聲狂笑,叫道:「寶蓮燈?寶蓮燈?此物……此物竟不費吹灰之力,就這麼到了老道的手裡?」舉起寶蓮燈細看,笑聲越來越歡愉莫名,目光裡卻多了些瘋魔麻木的意味。

楊戩的聲音悄然響起:「此物是上古大神的遺物,雖然道祖不必放在眼裡,但法器有德者居之,今日不求而得,可見是三界歸心的預兆,道祖從此便能仙福永享,威加四宇,天人鹹服,萬古稱誦。」

一隻小蟲從老君指上跌落地面,雖咬穿了肌膚,卻也被他的護身法力震斃在當場。但老君恍如未覺,只隨了楊戩的話不住重複道:「三界歸心?從此便能仙福永享,威加四宇,天人鹹服,萬古稱誦?好,好,好,你再說下去,說下去……」

楊戩柔聲道:「那麼弟子是有功,還是有過?若是有功,道祖可否放開弟子?」老君臉上現出掙扎的神情,口中卻只道:「有功,有功,老道該重重賞你!」彈指向桌上遙擊一下,噠地一聲響,光鎖頓時應聲縮回。

楊戩站起身來,從老君手裡拿回寶蓮燈和金剛琢,老君此時已完全麻木,順從地還給了他,楊戩又道:「弟子還有要事稟報,請道祖傳令下去,丹房三十丈內,暫列為禁地,擅入者當即處死!」老君連連稱是,提氣大喝道:「室外弟子聽令,著一干人等,立時退至三十丈外,誰也不準擅入半步!有膽敢闖進者,立殺無赦!」

兜率令出如山,一言既出,屋外轟然相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遠遠退了出去。老君雙眉間黑氣一隱一現,半邊臉如沐春風,得意洋洋地神采飛揚。另半邊臉掙扎的表情卻越來越劇烈,咬緊了牙關,流露出明顯的獰猙不服之意。

楊戩收起燈琢,柔聲勸道:「道祖,天下歸心,一心朝拜於您,請您代為籌化三界繁昌共存的大事因緣,您還不即刻升座開示眾人?」口中說話,手上運指如風,少陰少陽,奇經八脈,一路毫不停留地點了下去,待周身一百零八處大穴全數封死後,衣袖拂出,將老君的身子平平推開,跌坐在原先的木榻之上。

幾乎與此同時,老君眉間黑氣轉濃,凝如墨痕,化作一縷黑水,從印堂涓涓流出,他的目光頓時轉為清醒,凜厲生威中夾著怨毒之意,直看向楊戩,沉聲道:「你不是文天君,竟能偷到傀儡蟲——明白了,老道明白了!」

楊戩微笑道:「道祖此時明白,也未算晚。」銀光爍動,冠氅消去,恢復了顯聖真君的本來面目。

老君冷冷地道:「讓那頭笨牛去對付你,老道確是失算,自招其辱,也不能怨你狡詭陰險。恭喜司法天神破得驚天要案,再建新功,重新贏回了王母那賤女人的信任!」

楊戩悠悠一嘆,法力到處,將操縱光鎖的機關毀於無形,落座後淡然說道:「老君,我若只想著建功討好,你還能這般安穩地坐在此處?」

取出金剛琢在手裡把玩,沉吟著又道,「無論你信還是不信,也無論這八百年裡,你我如何勾心鬥角,但你老君在那件事上的恩情,楊戩卻是始終銘記於心,片刻不敢或忘。」

老君被他制住,原忖必死,雖說畢生研於道術,生者寄也,死者歸也,如旦暮昏明一般,倒也不如何害怕畏懼。但想到這盤棋終是以自己失敗告終,不甘與憤然重壓在心裡,只有借出言譏諷來發洩。此時見楊戩話語平和,不象要下殺手的樣子,一奇之下,到口邊的倔強話,便也隨之平和了下來:「老道也有事讓你片刻不敢或忘?」

楊戩輕嘆道:「兩千餘年前,桃花盛開,美豔不可名狀。我便是在那漫天花雨中劈開了桃山,自以為完成了此生最大的夢想。卻不知片刻之後,我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夢想化為輕煙,散於蒼茫天地之間,再難追回……」

老君一震,看向楊戩的目光先是不解,繼而訝然,最後越來越奇特難言,大聲喝問道:「你……楊戩……八百年前老道在灌江口告訴你的那件隱秘,原來你一直牢記在心,絲毫也未曾放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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