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垂目掩住心中的震怒與不安。那個渾小子,竟真的又殺上天來了,就不能給我片刻的閒暇善一善後麼!十萬天兵圍攻?那樣的一場仗,等於是將這孩子往死路上趕……但自己引兵掌控全域性,總比由別人做刀俎來得妥當,當下沉聲應道:「是,罪臣遵旨!」
一直靜立一邊,沉默不語的太上老君驀地閃出朝列,攔下轉身欲行的楊戩,又向御座上一拱手,說道:「娘娘,此事不可,萬萬不可……二郎神等人,絕不是沉香的對手!」
楊戩順勢止住腳步,王母已喝出聲來:「十萬天兵天將,還不是沉香的對手?」
老君拱手低眉,淡淡地道:「娘娘,沉香曾親自向我承認,昔日我失竊的仙丹,已盡數讓他一個人偷吃了。試想,那麼多仙丹吞進他一個人的肚子裡,在他的體內,該蘊藏著多大的法力呀?」
道祖這一次,倒確是在誠心相助,但既要做戲,便索性做是象一些吧!就聽楊戩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老君話頭,說道:「可是別忘了,他還沒學會運用!」
老君伸指向他一點,森然道:「二郎神,以你一個人的力量,你能獨自從南天門,一直打到三十三重天上嗎?」
「不能。」
「不能就對了!」老君冷冷地道,「儘管他不會,但是,當他被真正激怒的時候,潛在的法力就會被潛發出來,而且,外力越強,他體內被激發的力量就越強。試問這種情形之下,再以十萬天兵強攻,豈非成了我等助他一臂之力吸收仙丹法力?」
再深深地看了楊戩一眼,似在詢問他明白自己言下真正的用意沒有,老君轉向御座,躬身奏道:「陛下,娘娘,此事若處置不當,這場天廷浩劫將一發不可收拾!是以,老臣請陛下娘娘定要三思而行,三思而行吶!」
王母皺著眉推敲道祖的用心。沉香順利盜丹服下,和這老兒脫不了關係,但天廷統治真正被危及時,這老兒還是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維護天廷應有的秩序——
畢竟,只有天廷得以安全地存在,天廷的權柄,才有爭奪的價值。所以孫悟空大鬧天宮之時,他才會主動提議向佛門救援。這一次,他仍決定選擇維護秩序了嗎?
玉帝抬手示意老君不用再說下去,又看向王母,直到後者領悟過來,坐回御座上再不開言。許久,玉帝終於柔聲說道:「我瞧也不用加派什麼天兵天將了,上兵伐謀,在智不在力。楊戩,娘娘說讓你以功贖罪,朕就給你這次機會吧。你退下殿去,若能設法平了這場亂,朕就赦免你所有的罪過,如何?」
「是,罪臣領旨!」
這一回再無人有異議,人人靜看著楊戩低身施禮,一步步行出大殿,殿外,南天門的刀兵相擊,高呼酣戰之聲,已清晰可聞。
哮天犬帶著梅山兄弟,已在殿外候得久了,聽見殿中唇槍舌劍地交鋒,他們不知內情,都焦慮萬分。楊戩大步出來,哮天犬頭一個迎了上去,低言一聲:「主人,我已將小玉和猴子安置妥當了,保證一個也逃不了!」便提高了聲音急急地問道:「玉帝令您去捉沉香?可我們剛才過來時,那小子象瘋了一樣,所到披靡,比起以前不知厲害了多少倍……」
楊戩點了點頭,陰沉著臉,目光遙遙投向南天門,良久未發一言,只是揉搓著哮天犬的腦袋。看哮天犬苦著臉的模樣,就知道這滋味並不好受。梅山兄弟相互對視一眼,知道這二爺越來越喜怒無常,更不敢多嘴問他有沒有主意。一干人就這般沉默地站在一處,與四周奔來跑去支援同僚的天兵天將們形成鮮明對比。
三聖母倒不擔心二哥完不成玉帝的旨意,她在這件事上知道得極為清楚。那時雖在華山,但畢竟母子連心,沉香散去法力那一遭,她心中一悸,當時就有所感應。脫困後佯加追問,眾人自然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她。這時候,眼見著兒子就要上當,雖明知兒子莽撞闖禍,二哥是為了救他的小命才不得已而為之,仍不由得心疼。不過想到兒子甘願為自己散去法力做一世凡人,曾因小玉而生的自哀自憐之情,終究是好了許多。
「沉香心中,畢竟還有我這個母親的。」她暗暗忖度著。但看二哥從聽到沉香再次殺上天廷的訊息,就一直繃著的面容,她有些不解,二哥不僅是像擔心,還像是……在生氣,生沉香的氣。是沉香又給他惹麻煩了?
嫦娥看到沉香小玉二人無言地對視,心中早已明瞭。沉香瑤池發難和為求藥殺上三十三重天,僅僅是莽撞衝動,楊戩縱然恨鐵不成鋼,卻是擔心的成份居多。而現在誤以為小玉已死,便折回來衝殺報復,全不考慮後果退路,分明是仍將兒女私情置於心頭至高之處,其他的種種,母親的期盼,父親的等待,師友的愛護,在這一刻,統統是扔到了一邊。
輕嘆一聲,嫦娥也沒有說什麼,這樣,也算得上至情了吧,只是讓三聖母,她情何以堪。不過看三聖母的樣子,根本沒想到這一點。也好啊,單純一些,就不會受不傷害,如果再來一次沉香偕小玉歸隱的事,只怕這三妹妹,真的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