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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掠影供偶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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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驀然一凜,神王的這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意味,他心底的一切思緒,都似被這一眼看得盡了——

難道當年太上老君的逃生,只是因為神王預見到了兩千年後二人的闖入?

但楊戩來不及想下去,另一人引開了他全部的注意。

「王兄。」

一聲輕而柔和的喚聲從容響起。古神與宗主們各施全力交戰的混亂戰場之上,大神女媧,如在清景秀麗的仙宮靈苑般地緩步行來,不帶一分煙火氣息,也如不見她最為關念的生命,正在她的眼前一個接一個地毀壞無存。她只是款步而行著,似累極了的旅人,一步一步地走向永恆的終點。

神王的目光柔和了下來,伸出手去,堪堪扶住女媧疲倦得站立不穩的身子。

「不會有僵化不變的平衡。所以變化不可避免。但是王兄,自從弒殺了盤古大神後,三界的生命,就是被詛咒的存在。願您的慈悲願力,化解這詛咒,讓它隨我們的消亡而消失。讓生命重新迴歸於自由,讓現在和未來的付出,都不再是了無意義的輪迴業海,好嗎?」

伏羲卻在微笑,饒有深意地看著兩千年前的那片虛無,微笑著安靜地答道:「我允許了變化的存在,但高於眾神的宿命,那是眾神也無力改變的真實。最後的完成者,必須要承受那宿命最後的詛咒,就象你我一樣,可以選擇做還是不做,卻不能拒絕隨之而來的後果。你已經盡力了,我的王妹,但現在,豈非還是一如最初的所見嗎?那高於你我意願的傳承啊……」

那片空間陡然一虛,大袖裡的金剛琢終於移開了巖精,整個洞天一陣顫動。兩千年前的那個兜率宮主,身化流光,向空左衝右突,忽似著覓著歸路一般,向現今的他再度入洞時的那一角疾投而去,倏忽不見。

神王只安靜地看著,並沒有出手阻止,餘下的古神,合力對抗著八十名宗主拼死釋出同歸與盡的法寶,也都無暇追擊。

「過去與未來,在這一刻彼此交織,宿命的傳承,也在這一刻成了必然的結果。王妹啊,你看,即便是盤古消亡的那一剎那,也比不了此時的輝煌燦爛。有序的自由,生命的狂想,從未如此真實地觸手可及過……」

低沉的話聲裡,神王忽然抬頭向上,雲氣般的玄光從他雙目中凝聚射出,又化成數十百丈的一片晶熒光雨,飛裹向下。所有的法寶靈器,與這光雨一觸,都轟然墜地,再無半分動靜,僅存的一兩名修真仙人,雖駭極而呼,也於轉眼之間,在光雨的一擊之下化諸了虛無。

洞天重歸靜寂,古神們紛紛現身,向正中的寶榻周圍合擾。人數並不多,外貌奇形怪狀,唯一的相同之處,就是那種似要從骨髓裡榨取精力的疲憊倦意。

躬身為禮,眾神向著神王兄妹虔誠地低首致意:「生因烏有,復歸虛無,虛無有盡,悲願不孤。唯願眾生,繁盛長存,唯願三界,紺淨無塵。喜樂非樂,流轉非苦,灰身入滅,唯眾生故。」神態莊嚴,祈願極為沉深真摯。

親見剛才恍如地獄的蓄意屠殺過程,人人心頭似壓了一塊大石,鏡裡鏡外,都對所謂的古神慈悲,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滋味。但此時,面對著他們無悔無怨的靜穆表情,就連積壓了幾千年的不忿不甘的太上老君,除了發洩似地猛催法力,好儘快收取七彩石脫身離開之外,也是一句怨恨之語都無法說出口來。

兩個時空重疊在一起,七彩石慢慢縮小,緩緩收歸金鋼琢內,而另一時空裡,神王兄妹攜手而立,烈焰從兩人身上發生,如火投油,驀地充塞了洞天的整個廣闊空間。

焰光微藍,似是心力所結,對外物全無影響。只是所過之處,巖精結成的陣法立刻靈動如活,充盈的仙靈之氣頓時逆轉激盪,開始了煉化雜質的過程。而剝離的雜質化成獰猙的黑氣,似有無數業力在浮沉翻滾,鋪天蓋地而來,諸神只安祥默立,心力之火從身上發出,卻是一任黑氣襲上身體。瞬息之間,被包裹其中的血肉魂魄,已被撕裂吞噬得涓滴無存。

一片火色之中,這一時空中的金鋼琢嗡嗡作響,黃色光芒電也似急向空暴長。景物忽又扭曲模糊,漣漪波紋不斷,似有似無。七彩石最後一分也被收入無存,老君狂笑一聲,憑記憶向前半步,大袖卷出,準確無誤地攝住了司法天神的身子。

他看著模糊難辨的四下幻相,吐氣開聲,厲聲喝道:「宿命也好,入滅也罷,我命由我,再不由天。這一次我沒有再輸,伏羲神王,你終於也無奈我何了!」身隨音化,幻成一道紫熒熒的冷光,如兩千年前一樣,剌空飛騰而去。

景物如水,其質也變得如水般毫不滯澀。紫光向上直透,轉眼已穿透心煉洞天,餘勢依然不竭,疾馳如電,遇土則以土遁,遇水則以水遁,應機格物,變化多端。這般逃命之法原是老君故智,此時冷靜中重作馮婦,自然較當年更為得手應心,如意之至。

也不知過了多久,鏡裡風聲傳來,只見皎月當空,疏星閃爍,紫光就地一旋,在一團雲氣上現出原身,竟已遠離封神臺,隱形直衝入了南天門內。

老君手上鬆開,楊戩身子一晃,立足不住,已跌坐在雲上。他微牽唇角,乏力地笑了一笑,卻是淡然不語,也毫不以自己的狼狽為意。

「此番巖精煉成,依仗真君處頗多。」老君停住雲頭,微笑著拱手別道,「恕老道不送真君進府,實有諸多不變。」老君冷冷掃向楊戩,他對此人甚是忌憚。他們方才雖然共度患難,但也是相互利用而已。

楊戩微笑起身,一揖到地:「老君客氣了。他日大功告成,別漏了楊某一杯慶功酒才好。」說完,竟自駕雲頭去了。老君看著那遠去的雲路,冷笑連連。

楊戩在封神臺耗費真元甚巨,此刻連雲頭都有些掌控不住。楊戩心中明白老君此舉,半是試他法力還剩幾何,半是為看他難堪笑話,甚至是希望自己出語相求。楊戩心中有些可憐這位道祖,此人外謙和內剛愎,看似精明實則糊塗。如此待人,怎能成就大事?

方才的調息,凝聚些許法力。楊戩強凝法力駕雲而行,一路歪歪斜斜,待得到了真君神殿,雲氣幾乎消散殆盡。楊戩剛踏足神殿的地磚,腳下竟然有些發軟。他急忙扶住殿柱,手臂竟然也在顫抖,看來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了。「不能是這裡,不能讓任何人看見我這個樣子。」楊戩咬緊牙關,小心避開殿中的守衛和梅山兄弟,閃身進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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