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開天界!」為首的魔禮青咬著牙吐出這句話來,「二郎神,你無非記恨著我們兄弟,但若在天廷公然殺害同僚,你的罪卻也不小。不如各讓一步,容我們自行返回西天我佛座前,再不管天界的是是非非!」
楊戩微微一笑,這四天王法寶厲害,真動起手來,也要費上一番手腳的。肯主動離開,王母再無可用之人,目的也算是達到了,當下便道:「離開天界?好啊,設時務者為俊傑,我就先放了你們一馬!」
四大天王合什當胸,魔禮青最後看一眼面對了數千年的天廷風物,低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大喝道,「楊戩,我們兄弟撤了,走!」四人身化流光,貫空直投西天而去。
梅山老六被玄鐵索縛住,破口大罵不休,楊戩側過身子不去看他,黯然之色一現即隱。小玉唇齒微動,想出聲安慰,又怕被老六看出不妥,生生忍了回去,只默默將老六施法定住藏到一邊。
猴子瞧這裡熱鬧收場,惦記著瑤池的情況,也先一步轉了回去。小玉確定再無旁人後,忍不住拉了楊戩袍袖,有些著急地問他:「舅舅,該做的都幫您做了,沉香正在找尋神斧,您什麼時候告訴他實情?剛才瑤池那場大戰,你們兩人……」想起沉香和楊戩搶燈時那種憎恨的目光,她突然便打了個寒顫,一種不祥的感覺席捲上心頭。
楊戩微笑道:「處置好老六的事,你便去崑崙的玉虛洞,那是我少年時修煉的舊府址,且在那兒等我吧。放心,沉香不會有事,只要拿起了開天神斧,他所有的心願,就能全部達成。」見她神情有異,知道這孩子是在擔心自己,只得暗歎一聲,假意安撫上一句,「沉香與我誤會頗深,有你在場我才好說明一切,否則要他相信,可委實不是易事。」
此言一齣,小玉當他已安排妥當,頓時高興起來,連聲應允。楊戩打發她離開,自己返回瑤池,奏報王母四大天王返回西天之事。孫悟空正站在群妖處生著悶氣,見他進來,忍不住便重嗤了一聲:「呸,照他那德性!」
方才猴子回來,火眼金睛略一觀照,便發現哮天犬等人已全部不在,原地只是變化出來的假身。他稍一思付,頓知上了惡當,楊戩容自己在外面看熱鬧,定是為了方便這幾個下屬變化行事。
又懊惱了一陣,孫悟空總覺不甘,念頭一轉,突然便有了個辦法報復。當下他大步上前,得意地向觀音問道:「菩薩,若他們暗中設障,妨礙打賭的公正,是不是就算他們輸了?」
楊戩此時已奏報完畢,王母猜出他在挾私報復,生硬硬地擠出一句:「很好,司法天神,本宮算真正見識到你的陰險了!」氣惱之餘,冷哼道,「楊戩,天廷就只能指望你了。」楊戩只當聽不出她話裡的諷剌,躬身恭敬地笑道:「娘娘放心,楊戩有寶蓮燈在手,一定可以力挽狂瀾!」
退了幾步,正聽見孫悟空向觀音的問話。他神色不動,聞如未聞,心中卻暗道了一聲:「來了!」
孫悟空唯一破綻,就在於好勝之心。一發覺落了下風,千方百計都要掰回一局。昔日瑤池斗酒,便是利用這一點,激得他暴跳如雷。此時人人羈在瑤池脫身不得,自己自不能如哮天犬等人一樣變化離開,唯一的脫身之道,怕是又要著落在這猴子身上了。
知道時機已到,待那猴子又亂嚷一陣:「若人有利用人多勢眾,先一步探出神斧下落,同時故意將沉香引向別處,那麼不就成了明擺著耍賴皮嗎?」楊戩冷笑不止,突然便語帶嘲諷地提氣喝問道:「猴子,莫要血口噴人。你有何證據,能證明我方在暗動手腳?」
孫悟空一呆,隨即大怒,嘿嘿怪笑兩聲,道:「證據?要證據還不容易?」猛提起一口真氣,向空噴出,幻出萬柄風刃,直射向前哮天犬等人立足的諸仙陣營裡。
眾仙猝不及防之下,急提法力護身,王母勃然大怒,叫道:「菩薩,你要縱容這猴子動手不成?」孫悟空卻得意大笑,手指前方道:「非也非也,老孫不過是想讓大家看看,我那不成器的晚輩楊小聖,到底養了幫什麼樣的酒囊飯袋!」
他風刃襲過,看似駭人,威力卻極平平,眾仙有護體法力,輕易便能抵禦得住。但哮天犬與梅山兄弟,都是假身留在原地,轉眼便被絞散得消失無蹤。
群妖一陣譁然,楊戩卻只是冷笑,道:「證據,這算什麼證據?眾目睽睽之下,你偷襲殺人,毀去肉身,卻還要公然誣陷嗎?」孫悟空一愣,假身已散,真身又不知在何處,楊戩這話強辭奪理之至,卻還真不易反駁,只得怒道:「這幾人分明不在原處,早開溜尋找神斧去了,楊家小兒,事實俱在,你還敢當眾信口雌黃?」
這次不待楊戩開口,王母已森然出聲迴護這權臣:「孫悟空,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他們是去尋找神斧了?」孫悟空呸了一聲,喝道:「若俺老孫找出證據來,是不是就算你們輸了?」語氣極不客氣。王母面色一寒,伸手在御座上一拍,驀地便站起身來。
觀音眼見要僵,口誦佛號,止住孫悟空,說道:「悟空,娘娘說的也是,沒有證據,就不能證明別人在暗設障礙。」孫悟空斜睥向前,正看到楊戩嘲諷又略帶不屑的神情,不禁切齒冷笑道:「證據?俺老孫去找就是了!」哪吒知他脾氣,伸手拉住他毛茸茸的手掌,低聲勸道:「菩薩好象胸有成竹,勝佛,不宜平添波瀾……」話未說完,手上一輕,孫悟空不耐眾人來勸,已如先前一般,金蟬脫竅而去。
見這猴子站立原地,突然不言不語,楊戩頓知計已得售,微微一笑,向觀音道:「菩薩,若是我方證明了貴方暗中搗亂,又該如何演算法?」觀音冷看他一眼,不屑與言,又知孫悟空這一離去等於送人口實,只得向玉帝道:「陛下,娘娘,看來暗中行事以增勝數,雙方都是難以避免的了。不如這樣,不論哪一方搗亂在前,只要被捉到證據,便算這一方輸了,如何?」
玉帝笑而不答,王母返身落座,冷冷地道:「就依菩薩所言吧。」楊戩就勢上前,朗聲說道:「好,就請菩薩、娘娘和陛下看仔細了,楊戩這就去找證據。」單手持槍,反負在身後,大步向瑤池外走去,群妖被他氣勢窘住,不由自主地讓出一條道來,誰也沒想到上前阻止。
他駕雲疾馭南天門,片刻已離了天廷,卻是放緩了腳程,閒散地一路綴著孫悟空,當真是一付要捉這猴子老千的模樣。孫悟空在前方也發現了,筋頭雲擺脫原也容易,但離開瑤池後怒火一消,只覺剛才被楊戩句句扣住話頭,似乎又上了一回惡當,便索性佯作不知,邊走邊思付應對之策。
楊戩並不著急,按原先議定的計劃,為避免沉香直衝上崑崙啟人疑竇,須由這孩子在下界亂闖段時間,才由兜率通知其藏斧的所在,現在還沒有到趕去崑崙的時候。將諸事又默想一遍,確信再無遺漏後,他心中一陣輕鬆,現出幾分開朗的笑意。
沉香木然跟在旁邊,看著舅舅唇邊的微笑。這笑容仿若已不屬於這塵世,象飄渺浮風般不可捉摸,溫文中顯出難得的悠閒。但不知為何,折映在眼裡,卻只顯蒼涼,摧肝裂腸,幾乎不忍卒睹。
後面的事,眾人中有不少是親身經歷的,自然都知道得清楚。當時觀音又施水月幻境之術,讓眾仙妖看到孫悟空急中生智,將計就計地大繞圈子,存心戲耍楊戩一通。兩人在下界鬥了數日,楊戩才勉強趕上了筋頭雲,悄然掩身近前察看的結果,卻是孫悟空正躺在林裡呼呼大睡,被這猴子結實地嘲弄了一頓。
那時在幻境裡,只見到他悻然的臉色,抽身便走的無奈,人人盡情地冷笑熱諷。但此刻卻分明看出,這一追一逃,無非是他打發時間的好戲,才一離開猴子的視線,神色便已輕鬆無比。
只見他似要返回瑤池,卻趁猴兒得意忘形擺脫了糾纏,調轉雲頭便向西疾奔而去。不久氣候漸轉寒冷,雲下山勢連綿起伏,全是蒼翠的莽莽林海,小玉頓時一個哆嗦,畏寒般倚進沉香懷裡,喃喃地道:「崑崙……沉香,崑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