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旁邊沉香已痛苦地低聲介面道:「本命真元……舅舅這一戰,竟用了本命真元催動槍勢!」
三聖母沉默了,退後幾步,坐在二哥旁邊,緊緊偎著。但她臉上仍帶著僵硬的笑,只是堅信,為了她,二哥不會輸,一定不會輸……
沉香一瞬不瞬地盯著場上局勢,神色間越發黯然沉鬱。以他現在的眼力,自然看出,楊戩這些年來屢被重創,論實力雖仍不輸於獨臂人,為難之處卻在於不能久戰。因此這一戰,與其說是倚重的是武力,倒不如說是藉著奇謀,逼得對方失卻先機,一步步墜入中。這樣的才略,可笑,自己怎會相信,有著這樣才略的人會敗在自己手下,還洋洋得意了近四年!
獨臂人輸了,輸得心服口服,臨死前微微一笑,寫下息、焱二字,平靜而逝。楊戩用三尖兩刃槍撐著身子,琢磨著其中意義。但看到這平生大敵氣息雖冥,面上卻仍帶著笑意時,他不禁有些走神,抬目遙視遠方山巒,這樣的平靜,不知自己能不能奢望。
站在原處想了一會,不得要領,聖母宮的入口已經變成了陰森森的山洞,想必是陣勢已經發動。見機行事吧,楊戩輕嘆一聲,提槍向洞口走去。
三聖母追了過去,巨大的恐懼,突然便攫住了她的心,可是隻行了百步之遙,便再難行動。
「二哥,你不要去,我們沒事的,沒事的!」聲嘶力竭的呼喊,可是楊戩聽不見。元神離去的身體,當真如逝去般死寂,讓跪伏在他身邊的沉香小玉有種再也見不著他的慌亂。梅山兄弟緊緊盯著鏡中楊戩消瘦孱弱的身體,那是他們的二爺嗎?那個少有的肉身成聖的天神,那個讓三界中聞風喪膽的戰神,他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康老大一遍遍地重複:「不會有事的,二爺說過,幾千年來,他什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他不會有事的,你們看到了,再困難的事也難不倒他……他不會有事的!」
真的不會有事嗎?剛才一戰,用本命真元催動,分明消耗了他不少精神,竟要靠三尖兩刃槍才能穩住身子。身體噴出的那口血,仍在石上鮮紅耀目。如今,他又要去做什麼?難道我們真的連補償的機會,也要永遠的失去?
正當三人無力地癱坐於地,守著楊戩身體時,那具軀體騰空而去,直向滅神大陣飛去,三人身不由己,一同吸入。眾人大驚,元神尚不知生死,若肉身再出事,連追想之所也不留存嗎?卻見三尖兩刃槍破空飛來,堪堪撐住將要軟倒的身體。眾人鬆了口氣,是楊戩自己所為。三聖母又見哥哥,幾如久別重逢,心中一鬆,在他軀體邊坐倒。
齊齊放下一顆心,對楊戩能力的信心讓他們重拾希望,離他們入鏡的時間已經近了,再堅持一刻,再一刻,二哥、二爺、舅舅、楊戩大哥、楊戩……再堅持一刻,只要出了水鏡,我們這眾人,就能配合寶蓮燈破去大陣,就能跪在你的面前,求你原諒,真正地,向你說出那一聲遲來的「對不起」……
楊戩看著自己的身體,現出奇異嘲諷的笑意:‘沒想到,這具破敗的身體,還能派上些用場。‘一句話說得眾人滿頭霧水,更是心慌。派用場,那可是你的身體呀,你要拿他派什麼用場,派什麼用場!楊戩走近自己的軀體,沉入前停了停,摸出一直貼身帶著的金鎖,留戀地撫摸一陣,放入自己手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握好,感受著許久沒有的感觸。然後,心神一沉,元神潛回體內。同時,三聖母、沉香、小玉眼前一黑,巨大的痛楚襲來,體內如湯如沸、如煎如烤,內息猶狂弛亂撞,有如無數尖針在體內來回穿梭,滿心煩悶,全身氣血倒轉,真是說不出的難受。胸口在每一次呼吸時,都如有鐵鋸拉扯,帶來室息般的痛楚,咽喉火灼也似,每吞嚥一口唾液,都如薄刃從喉間慢慢刮下。
四公主原本視線一直隨楊戩而轉,猛見三聖母等人痛呼著栽倒在地,頓時吃了一驚。但看到楊戩手中金鎖,她明白過來,頓時泣不成聲:「金鎖……他握住了金鎖……三妹妹,沉香,你們覺到的……不過真君的部分感受而已……‘三聖母痛得說不出話來,小玉的慘叫聲也已嘶啞,沉香用全部法力壓制,全然無用。
部分……部分感受……眾人喃喃念道,看著鏡中楊戩淡漠地看不出表情的面容,只有糾結三年多來從未開啟過的雙眉,才顯露出一點端倪。你就是帶著這樣的痛楚,過了這麼些年麼?你就是帶著這樣的痛楚,用依舊驕傲的眼神,迎向不屑的目光,迎向譏嘲的話語,在小屋中練到元神出竅,再來救我們這些傷害你的人,來給自己更大的傷痛……
小玉一聲慘叫,只恨自己暈不過去,三人同覺血脈中難受之至。眾人急向楊戩看去,只見怨靈結成的赤絲在毒瘴的催發下,突然變得有生命一般,順血脈鑽入體內,緩緩地延伸,撐碎肌膚一縷縷地透將出來。赤絲在陰風裡微微搖曳著,每一次搖曳,都如無數尖針深剌入骨,再一針針地剝離著骨上的血肉。
哪吒顫抖了聲音默唸:「息、焱,息、焱……」高叫一聲,「原來如此!」
「滅神大陣屬水,焱者火也,水火可互克,要點只在勢之強弱而已……藉寶蓮燈破陣,必然要先剋制水勢。息,土可息水,克水者土,只有引地氣入陣中,才能令寶蓮燈有隙破陣。人身便是屬土的,楊戩大哥肉身成聖,他……他是用自己的身子做了聚集地氣,剋制陣法的法器啊!」哪吒聲音已如號哭。
楊戩的身子也在顫抖,那是劇痛帶來的**,那麼厲害,竟使手指鬆開,金鎖掉在了地上。三聖母身上一鬆,帶著一身痛出的冷汗掙扎著爬到楊戩身邊。二哥,不能,你不能毀掉自己的身子,我就要回來了,我不能失去你啊二哥!
「不會有事的,還有寶蓮燈!」哪吒提起法力,想擊向陣邊黑幕,但看看鏡中的三人,卻終於強忍了下來。再想到自己,他猛抬頭看向陣頂的寶蓮燈,嘶啞著聲音,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眾人聽,「可以……可以用寶蓮燈塑形!只要魂魄不散,只要魂魄不散……」
不錯,寶蓮燈,這盞寶蓮燈也可以用來塑形!三聖母在鏡裡聽見了,看不到哪吒,卻是拼命地點著頭。寶蓮燈……你救過二哥,瞭解二哥,你能不能再救他一次?血,我有,若不能救回他,就是傾盡鮮血,也難洗此生的遺恨……
寶蓮燈驀地一黯,旋又大亮,但已明滅不定,眾人的心也跟著它忽上忽下,一聲也不敢出。地上楊戩已睜開眼,目光深邃,有著隱約的感慨。然後,就那樣淡淡一笑,神目張開,本命真元化為銀芒,直射入寶蓮燈中。
「不要,二哥,不要……」三聖母的叫聲未完,人被一股力道牽扯,眼前一暗復一明,已出了伏羲水鏡,??緦繳??料愫託∮裾?湓謁?納肀摺5?簿馱謖饈保??瞪瞎飠?笫3?氡哂ň?綣剩?奘?勇業娜聳麓似鴇朔??硪話餚詞嗆讜品?觶?叵?緡??庇??憑堤誄鮃話悖?
三聖母等人出鏡同時,康老大下意識地撲到鏡上,似想從中拉出楊戩。但鏡中景相一變,就聽他一聲悶哼,整個人被反彈出去,撞在山壁黑幕之上,摔落地面。
幾大口血噴將出來,他卻再顧不得自己,以手捶地,痛呼了一聲:「二爺啊!」全部法力提起,猛地轟向身邊的滅神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