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平找塊石頭坐下:「去拾些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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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雷蕾沒反應過來。
何太平不說第二遍,自顧自閉目運功。
盟主就是盟主,習慣命令別人,這種時候還好意思要我一個女人去撿柴,雷蕾憤憤地轉身,想到剛才他有意嚇自己,更加氣憤,取了火把就走:「何大叔走不動,那好好歇著吧,年輕人這就去撿柴!」
何太平八風不動。
林中滿是枯枝落葉,時有蟲鳴聲起,雷蕾舉著火把,一邊撿柴一邊查探地勢,發現這裡似乎是個山谷,但見陡峭的石壁與樹林,天上看不見月亮,大約是雲層太厚的緣故,根本不知道哪裡才是出路,好在臨走之前何太平曾給魏知府留了信,接應的人應該很快就會找來,坐等天亮才是最好的法子。
這個季節不缺柴禾,雷蕾很快就拾了一大堆,抱作一捆飛快往回跑,誰知才跑出幾步,冷不防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
什麼東西?雷蕾摸起來仔細一瞧,慌得丟開,跳起來。
赫然是個骷髏!.
靠著懸崖的地上有堆散亂的白骨,半埋在荒草泥土中,十分詭異。
在上官秋月手上見識過更變態的東西,雷蕾居然忍住沒有驚叫,舉著火把檢視片刻,她反而喜笑顏開。
電視劇啊電視劇,這不是江湖麼,掉懸崖的人誰沒撞上好運氣!不遇絕世高人,必有絕世秘籍;不見絕世秘籍,必有仙果靈丹!難道今天這等好運氣降到老孃頭上了?說不定這就是哪個被仇人追殺負傷逃到這裡掛掉的世外高人,也有什麼磕首千遍的指示,讓咱弄個凌波微步什麼的學學!
雷蕾盡情想象半日,直到發現身上快凍僵了,這才急忙上前觀察那堆白骨,高人啊高人,有沒有什麼遺志要我替你完成的?
經過反覆研究,她終於得出個結果。
這副人體骨骼殘缺不全。
缺的那些骨頭到哪兒去了,難道這就是問題關鍵所在?雷蕾神色凝重,認真思考。
接著,她又有了發現。
此人的手指骨搭在一根半枯的藤莖上。
難道這老藤是什麼妙草仙果?雷蕾仔細瞧瞧,發現葉子有點像何首烏,頓時欣喜若狂,估計今兒咱的運氣來了,要找到棵千年萬年何首烏,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寶貝,吃了大增功力!
一不做二不休,她立刻動手一陣亂抓,好半天才將那些老藤全扯開,尋覓根源。
老藤的根果然很粗,紮在石隙中。
好東西!
雷蕾被興奮衝昏頭腦,將火把往旁邊一插,用力扯住那根莖,整個身體後仰,做出拔蘿蔔之勢。
「在做什麼?」背後忽然響起何太平的聲音。
受驚之下,手底勁也鬆了,雷蕾「咕咚」坐到地上。
何太平好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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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蕾忙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這兒有棵何首烏。」
何太平也發現了,點頭:「看樣子已經長了幾十年,這個倒也能吃,怎麼,你餓了?」
幾十年?雷蕾全身力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敷衍:「沒餓,只是這兒好象死了個人。」
何太平瞧瞧那副骸骨:「是人的。」
雷蕾試探:「你看這地方好象沒人住,他會是誰?」
許久不見此女回來,何太平原是怕出事才來尋她,如今見她安然無事,轉身便要走:「興許是摔落懸崖,所以身亡。」
雷蕾追問:「可你沒發現這些骨頭少了幾塊?」
何太平回頭看她一眼,也開始驚疑了,此女自摔下懸崖就變得行為古怪,此刻還對人骨頭產生了興趣,莫非是嚇壞了腦子?
他儘量耐心作答:「骨架殘缺不全,腿骨上有被咬過的痕跡,應該是被野獸吃了。」
有被野獸吃的高人?雷蕾瞪了瞪眼,抱起柴禾就走:「有勞盟主拿一下火把。」.
發現高估此女的能力,何太平看著那堆樹枝皺了下眉,走過去一腳放倒一棵樹,迅速用匕首劈了堆粗壯的木柴。
雷蕾看得佩服又生氣,這江湖是怎麼了,人人都沒有提高效率的觀念,明明有武功的人三兩下子就能辦好的事兒,偏要我沒武功的人忙活半天。
夜漸漸深了,火光熊熊,驅散許多寒氣,兩個人坐在旁邊充當衣架烘烤衣裳。
何太平看了她許久,忽然道:「你不像花小蕾。」
雷蕾暗驚,假笑:「懷疑我?如假包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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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平點頭:「自然不假,我查過,蕭兄弟也已親口證實。」
證實胎記?雷蕾笑不出來了,咬牙:「何大盟主對我的事關心得很,我就是想不通,我死了既然對你們有好處,你還救我做什麼?」
何太平笑看她:「我說過,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子民,所以他們才會相信我,除非萬不得已……」
雷蕾炸了毛:「就算萬不得已,我也不想被放棄!你堅持的只是你的正義,遊絲呢?她的公道在哪裡?這是你們的正義?」
何太平不慌不忙:「誰的正義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多數人都過得不錯,有些人註定要被放棄,若不這麼做,現存的正義也會消失,只要守住現在能堅持的,今後才有機會爭取更多公平,至少,我的正義比上官秋月的多。」
雷蕾嗤笑:「你那麼高尚?你為的是權力!」
何太平道:「可以這麼說,但江湖在我手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讓它更好,我可以用性命守護它,許多人也願意為我守護它。」停了停,他補充一句:「怕死的女人另當別論。」
受到諷刺,雷蕾無言反駁,嘀咕:「我就是怕死,比不上小白他們,怎麼了,是人都怕死,螻蟻尚且偷生,我是普通人,怕死有錯?」
何太平忍笑:「沒錯。」
雷蕾道:「對何大盟主來說,舍小取大沒錯,但作為隨時可以被拿去犧牲的人,也有權利生氣是不是?因為那不是我情願的,我只是個普通小百姓,沒那麼高尚,我想好好活著,你們卻憑藉自己的力量就隨便決定別人的生死,這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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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平道:「世上本就沒有完全公平的事,一個人沒有力量,在這江湖上就什麼事也辦不成,你堅持的那些正義沒錯,可惜它要求太高,太不實際,你卻手無縛雞之力,什麼也做不了,能做的就是搭上你的命。」
事實證明,某些觀點在江湖的確不適用,但雷蕾此刻來了橫勁,也不怕丟臉,乾脆學起螃蟹:「我就是不喜歡被犧牲,怎麼了!」
何太平笑道:「你幾時被犧牲了?」
雷蕾再也忍不住:「你忘了羚羊?」
何太平道:「你以為是我?」
雷蕾愣住。
何太平收了笑意,淡淡道:「你也太小看蕭兄弟,他跟了我幾年,豈會對我的手段全無瞭解,既然一心要護你周全,自是在我跟前求過情。」
雷蕾驚疑:「那是誰派羚羊殺我的?」
何太平道:「進千月洞中心地帶臥底十分不易,我們在那邊也不過才幾個人,目的只是替我們打探重要情報,為防止他們洩露身份,通常兩邊連資訊往來都很少,要讓他們顯身做事,須用我與蕭兄弟的印信,連秦兄弟也不能,那封給羚羊的密信,用的正是蕭兄弟的印。」見雷蕾不解,他搖頭,意味深長:「當時上官秋月指定要鳳鳴刀心法換人,若果真讓他如願,百勝山莊名聲豈非要毀於一旦?」
猶如醍醐灌頂,雷蕾豁然,失聲:「是趙管家,他能動小白的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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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平道:「不只你會背黑鍋,大盟主也會。」
雖然冤枉了他,雷蕾卻並不覺得內疚:「你早就知道他私自對我下手。」
何太平面不改色:「我雖答應過蕭兄弟不動手,但別人要動手我又何必阻止,何況他當時那麼做,對蕭兄弟只有好處。」
雷蕾重重地「哼」一聲,移開話題:「不管真正的‘石先生’是誰,都是為了賺錢,他留著蘋果樹,肯定是打算今後再賣假長生果,剛才那些殺我們的人是他派來的。」
何太平道:「他倒不是要殺我們。」
要殺盟主談何容易,雷蕾愣了下,很快明白緣故:「他知道我發現了果園,所以趕來阻止我們,拖延時間。」
何太平莞爾。
明天再去,只怕已見不著那蘋果樹了,連果園都不一定還在,一夜工夫可以做很多事,出了這段意外,就等於給了兇手消滅證據的時間,雷蕾惋惜,也有點不自在:「你若不救我,就能阻止他們,說不定還能找到線索,查出那‘石先生’的真面目。」
何太平蹙眉:「這些人行動迅捷,配合極好,倒像是……」停住。
雷蕾道:「像最近那個神秘的殺手組織?」
何太平不答,若有所思。
大盟主不把人看在眼裡,雷蕾沒趣,往火裡添了兩根粗壯的木柴,自言自語:「明天再去,那果園就算還在,也肯定是無主的,雖然線索又斷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知和這個有沒有關係。」
何太平立即看她:「什麼事?」
雷蕾道:「我在果園附近看見了甘大夫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