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五城兵馬司吏目也不錯。」魏凌說,「再過幾年,你父親自會給你請了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位置。」
許氏笑容微僵,她覺得魏凌對他們的態度有些冷淡。
魏老太太卻勸兒子道:「家裡出事,別人都避得遠遠的,唯有你堂嫂肯來。還有宜寧……若不是她,府裡可不會這樣井井有條的!」
「我是知道的。」望著與他說話的母親,魏凌臉上浮出淡淡的微笑。母親很重視宗親關係,魏家人丁本來就少,剩下的這些更要團結在一起才是。
他回頭找宜寧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看她養的花苗。
旁邊她的丫頭捧著手帕候著。昨夜暴雨過後,她的花苗沒剩下幾根還立著了。
宜寧回頭看他來了,對他笑了笑。
魏凌走過去蹲在她身邊,問道:「眉眉,府裡可有人不聽你的吩咐?」
宜寧用花鏟敲了敲地面,她道:「我不說您也知道,您反正不會放過他們的。」難得有陽光曬著,宜寧覺得很舒服,她懶洋洋地眯了眯眼睛說,「金吾衛郭副使、程琅表哥,還有您原來的部下都著力許多。您該好好謝謝他們的。還有庭哥兒——他說要給您看看他練的馬術!」
說著又回頭挖她的花苗。
魏凌笑著看女孩兒蹲在地上,她的手弄得髒兮兮的,她卻毫不在意。
魏凌也沒有吵她,悄悄地去了前廳。郭副使等人正在等他過去說話。
宜寧知道魏凌的為人,對她而言他是個很好說話的父親,但是魏凌御下嚴格,對於犯錯的人懲戒很嚴。府裡那些人的確也需要教訓,她不會插手的。
宜寧看著身邊的松枝,卻突然的想起了羅慎遠。
魏凌說他和羅慎遠一直在通訊,那他沒死的事羅慎遠也知道?魏凌明明遠在平遠堡,卻在英國公府危急的時候突然回來,肯定有人在給他傳信吧。既然整個英國公府都被矇蔽在內,能給他傳信的恐怕就是羅慎遠了。
也許她真的誤會了他。他那樣的人,習慣性的監視別人,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是他喜歡做的事。只要沒有損害到她,其實也不用太苛責了羅慎遠吧。畢竟她早就知道羅慎遠不是什麼良善的人……
宜寧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搖了搖頭不想去想他的事。不然總覺得自己的底線越來越低了。
珍珠從小廚房裡給她端了碗碗酸梅湯來,笑道:「我看英國公這一回來,您的地位就不一般了。」
宜寧擦乾淨手接了她遞過來的酸梅湯,她倒是沒覺得有什麼:「怎麼就不一般了?」
「再過兩月您就十四歲了,可以說親了。」珍珠想到宜寧及笄的事,「英國公打了勝仗,又只有您一個女兒,提親的人怕是要踏破門檻了。」
宜寧略微一愣,她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原來她只是魏凌抱回來的女兒,就算入了族譜,地位在眾位世家嫡女裡也沒有十分特殊。甚至與謝蘊這等出身的女子比還略有不如,現在魏凌打了勝仗回來,她的身價自然高了,娶她就意味著與英國公府交好,的確是一件很有利的事。
但對於宜寧來說,這絕不算是什麼好事。魏凌現在是宣府總兵,手裡有軍權,對他的事皇上會再三衡量的。
林海如卻覺得羅慎遠最近很陰沉。丫頭打了個茶杯,被他罰跪了兩個時辰。小廝遞錯了茶,被他直接罰去了外院的廚房。問他他卻什麼都不說,好生奇怪。
羅慎遠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八月的天還熱得很,屋子裡一絲風都沒有。他在跟下屬說話:「押送的瓦刺部副將已經進大理寺大牢了吧?」
下屬應是,羅慎遠就點點頭,喝了口茶說:「國公爺明日進宮受封,你也送些薄禮過去吧。」
「您幫國公爺這麼大的忙,何不親自前去……」下屬猶豫問道。幫著英國公遞信,又幫著押解囚犯。這些事都是揹著徐大人做的,畢竟英國公算起來還是陸嘉學的人,傳出去實在是不好聽。如此則是費力不討好了。
「我暫時就不去了。」羅慎遠搖了搖頭。宜寧說的那些話,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字字誅心?
別的人說他都罷了,從宜寧口中說出感覺實在不一樣。他那日姿態已經如此卑微,他什麼時候這般卑微過了?她聽也不聽。現在想起來是有點生她的氣了。
雖然宜寧誤會他是有道理的,但那個解釋給出去就是致命的,宜寧對他並無男女之情。她聽了又能如何?
屋子裡照樣沉悶,羅慎遠讓下屬退出去。他閉門練字。
林茂這日卻是沐休,拉著顧景明在給林海如請安。
林海如發愁地看著院子裡那隻到處亂跑的鶴,額頭青筋直跳。就應該把這傢伙給燉了吃,跟林茂一個脾氣,它還挑食,還鬧騰,真是煩不勝煩。
看到林茂拉著顧景明來請安,她也沒個好臉,問道:「你們怎麼跟個連體嬰兒似的,成天在一起?」
林茂笑眯眯地說:「要不是我拉他出來,他就慘了——他娘逼他相親呢。」
顧景明不客氣地擰了林茂一把,他對長輩就很客氣,拱手笑道:「實在慚愧,家中母親著急我的婚事,故到京城裡來找我了。」
林海如一向喜歡顧景明,就說:「你母親可得好好給你把關才是!」
顧景明聽了點頭道:「姑母若是有好人家可幫我留意一下,我娘挑的卻都是些大家閨秀,我是不喜歡的。但要是我挑了,她又不滿意。著實鬧得我頭疼。」
林海如聽到這裡眼睛一亮。但仔細盤算手頭上又沒有合適的人,有點惋惜。叫丫頭上了些時令的茶點與兩人吃。
聽了顧景明的遭遇,林海如想到了林茂的親事,她側過頭問林茂:「對了,你娘上次還寫信給我,讓我給你在京城尋摸一門親事。我看你這做了官也不著調的,到哪裡去尋親事!不如讓她在揚州給您尋摸一門好了。我看你揚州小時候的玩伴,隔壁縣知縣的次女就不錯。」
「姑母,我的親事已經尋好了。」林茂正在逗弄乳母懷裡的楠哥兒吃糕點,抬起頭道,「我明天就去提親啊,您別急。」
林海如也正吃糕點,聽了就差點嗆住了。
丫頭給她又拍背又灌茶的,好歹是嚥下去了。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說什麼?」
林茂覺得他姑母有點莫名其妙,他放下手裡的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糕餅渣子說:「宜寧她爹回來了,我該去提親了,兩隻大雁我都買好了。」
他又問了一句:「我不是早就跟您說過嗎?」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