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的人就在外面,你一問便知。況且這就在英國公府附近,誰還敢冒充英國公府的人不成?」珍珠道。
徐永卻是彷彿根本沒聽到她們在說什麼,讓護衛直逼上來。宜寧身邊只有三四個丫頭,對方那些護衛都人高馬大的。
這徐永還真是個不學無術的登徒子。不然聽到英國公府的名號早該退讓了,這麼個不怕惹事的,早晚得讓他弄出事來!
宜寧左右一看,這僻靜院子四周都沒得出路,決不可任徐永帶她走!
突然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作證,她的確是英國公的女兒。」
宜寧轉過身,看到一身常服的陸嘉學帶著人站在門口。可能是站了好一會兒了,這才緩步走進來。他的親兵湧進來,把這些護衛團團圍住。在戰場磨鍊的兵氣勢完全不一樣,十分肅殺。
徐永已經被護衛扶了上來,一看到來人是陸嘉學,非常驚訝:「閣下是陸都督……陸大人?她……她真是……」
「她是魏凌的女兒,也是我的義女。」陸嘉學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來,往後靠著石桌。他這個人,無論什麼樣都有種龍虎之氣,非常霸道。徐永被風一吹頓覺得渾身發涼,看陸嘉學那放鬆的姿態,他這次恐怕是真的惹了麻煩了。
陸嘉學怎麼突然出來了!
宜寧可還記得上次看到他的時候,裝在她嫁妝盒子裡流血的人頭。
陸嘉學本來也不想下來的,不過想到魏凌真心疼愛這個女兒,也不好太放任不管。剛才站在外頭沒有立刻進來,還聽他們說了會兒話。她倒是有趣,還把人家給踹下池塘了。性子裡總有些張牙舞爪的地方,再怎麼溫馴也也藏不住。
那個人也是如此的。陸嘉學不想去衛所裡當閒差,就在她的屋子裡躺著不起欺負她,她想著三從四德,忍著怒氣對他笑。
結果他睡著的時候,臉上被她用墨畫了三根貓鬍鬚。他醒來時發現去找她算賬,那人就一臉乖順地裝糊塗,他就把她往懷裡擰,湊在她臉上親,把墨塗到她白淨的小臉上去,鬍渣磨得她臉疼。
她一會兒就求饒喊不舒服,陸嘉學欺負夠了。又把她的臉捧在手裡,用指頭給她細細的擦。
徐永臉色發白,再回頭看宜寧,她一臉冷然地看著自己。
徐永只覺得無比的狼狽,忙抱拳道:「都督大人,我著實不知……我給這位太太道歉,還望大人莫要計較。」
「道歉就不必了。」陸嘉學手裡摩挲著扳指道,「你就打自己兩個巴掌吧。」
徐永臉色更難看,但想到惹了這幾家的後果,只恨自己為什麼要色令智昏。他是混,但也知道誰該惹誰不該惹。陸嘉學已經說了她是魏凌的女兒,無論如何他都要讓人家消氣才是。他狠了狠心,立刻咣咣扇了自己兩巴掌,無比響亮:「謝過大人教誨。」
徐永隨後向他告退,陸嘉學沒有說話,直到徐永額頭開始冒冷汗,他才揮手讓他離開。
陸嘉學怎麼說也是幫了她。宜寧咬了咬牙,走到他面前,向他屈身道:「今日之事多謝義父,想必義父朝務繁忙,我就不打擾義父了……」
她剛走到門口,陸嘉學就道:「站住,我讓你走了?」
「義父還有何事?」
一刻鐘之後,宜寧坐在屋子裡,給陸嘉學剝石榴。
拿刀切開縫,再一小瓣一小瓣地掰開。用特製的銀籤子一粒粒的挑出來。
陸嘉學在和兵部尚書下棋,屋子裡一片安靜,唯有竹尖滴漏在響。
陸嘉學倒也沒有別的意思,只覺得這小丫頭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了。怎麼說他也算是在她成親的時候救過她,雖然人頭是他親自送來的。剛才救她她也沒見得多感激,乾脆提拎進來幫他剝石榴,以示懲戒。
宜寧在一旁看他下棋,他的水平真爛。虧得兵部尚書已經讓了他五子,他還下不過人家。但是觀棋不語,她也不想去指點陸嘉學,當然也不敢。估計他旁邊站的兩個門客也是不敢,輸贏不過是都督隨意,指點了誰知道都督高不高興。
人有所長有所不長,陸嘉學行兵佈陣是天才,但除了字寫得好看點,琴棋畫對他來說都是胡扯。
兵部尚書估計不敢太下陸嘉學的面子,又讓了兩子,還是贏了陸嘉學。
「文人玩意兒。」陸嘉學把棋子扔進棋盅裡,端茶來喝。
兵部尚書就笑道:「你義女可是狀元郎的妻子,水平應該也不差,不如讓她來替你試試。」
兵部尚書一個鬍子大把的老頭了,倒沒有什麼男女之妨的。
陸嘉學看了宜寧一眼,宜寧就徑直在兵部尚書對面坐下了,笑道:「那請傅大人先走。」剝石榴撥得她手痠,正好休息。
傅大人哈哈一笑,挺喜歡她的直爽,就開始先走子了。
陸嘉學眉頭微挑,也沒說什麼坐在旁邊看她下棋。
這時候房門被敲響了,門口有人說話。宜寧這兒正下棋,那邊就有人進來了:「……說是英國公府小姐的丫頭。」
陸嘉學讓她進來了。
是宜寧身邊一個二等丫頭芙紅,羅慎遠撥給宜寧使喚的。她走進來在宜寧耳邊低聲道:「太太,剛才和您說話的那位陸夫人,派人過來說想請您……」
宜寧手裡的棋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上。
「這事一會兒再說。」陸嘉學就在旁邊,宜寧生怕露出什麼端倪,表情平淡,「沒見我在下棋?」
芙紅立刻應諾,退到門外。
其他幾人似乎也沒聽到她的丫頭說話。宜寧側頭看了陸嘉學一眼,他似乎也沒有聽到,端著茶杯的手非常平穩。
她這才吐了口氣,心道剛才還是不該跟謝敏說話。
傅大人邊下邊悠悠說:「侯爺,今日下棋就罷了。不如你下次你隨我們幾個去永樂坊玩幾把,你這修身養性的實在不好……」
永樂坊是個賭坊,許多達官貴人都喜歡那裡,也玩得很大。宜寧記得很多年前,陸嘉學原來就常和那些公子哥晚上偷偷去玩,經常贏。回來再給她買一些零嘴。
「有空再說吧。」陸嘉學的聲音有點輕。
「魏姑娘聽聽,你義父何其吝嗇,這是怕輸銀子吧。」傅大人笑眯眯地同宜寧說話。
「義父善於賭牌,應該不是怕輸銀子。」宜寧也是一笑。「是怕贏了傅大人的銀子,傅大人便不同他玩了罷。」
她話音剛落,就發現陸嘉學喝茶的動作突然停下來。
然後手裡的茶杯慢慢捏緊。
而傅大人和其他幾個門客,看著宜寧的目光也有點古怪,氣氛頓時有些冷凝。
宜寧不明白自己說錯什麼了,仔細想想難道是玩笑開得不對。她正要開口的時候,陸嘉學的一個門客突然問她:「魏小姐,我們家大人從不曾賭錢,您怎麼知道他擅長賭牌的?」
宜寧有點怔住了,他明明就會賭牌啊,而且玩得很好。難道大家都不知道?
「侯爺,你會賭牌啊。怎麼以前沒跟我說過?」傅大人笑笑問陸嘉學。
宜寧聽到這裡渾身僵硬,身上就一陣陣的發熱,掌心開始冒汗。她是不是又說錯話了!難道他從那之後就不曾賭錢,以至於沒人知道?
不對啊,就算他那個時候起就不再賭,怎麼到門客嘴裡就變成從不曾賭錢了?
「我不會賭牌,只是當年不得不說謊而已。」陸嘉學突然笑了,他的聲音很平靜,非常的平靜,以至於有一絲風暴來臨之前,海面的波瀾平靜之感。
「想來覺得我會賭牌的,天底下就那一個人了。」
語氣又輕又慢,卻擲地有聲。
宜寧心跳如鼓,她立刻撞開椅子,轉身就跑!
她的手劇烈地發抖,有種預感,她要是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茶杯終於被捏碎了,碎瓷聲響了一地。她才跨出門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掌捏住,然後就是銅牆鐵壁般的氣場襲來,他的聲音陰沉得要滴血:「羅宜寧——你想去哪兒?」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