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只想借陸嘉學的勢力,在後宮裡更好混些,故有些欣喜:「謝謝嬤嬤通傳,我一會兒去給義父請安。」
宜寧聽到這裡,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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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花廳裡,眾人見陸嘉學來了,都紛紛站起來拱手迎了他。
陸嘉學走進來,揮手示意大家坐下,一面看了羅慎遠一眼。
陸嘉學對羅慎遠這個三哥並沒有理會。他坐下之後沉吟片刻,就對魏凌說:「你今日大婚,我便來隨禮的。」說罷叫人抬禮上來。
魏凌謝過,隨之坐下來,陸嘉學今日前來還是要跟他說一件事的。
早年□□將蒙古人趕出疆域之後,也速迭兒奪得汗位後,許多蒙古貴族和大臣不承認其地位,蒙古開始分裂成為東西兩大部,東部為韃靼,西部為瓦剌。這兩部的關係並不好,甚至時常交戰,再加個女真,這三部之間經常內耗,水火不容。其中瓦刺是最強大的部落,因此敢進犯大明疆域。
今日早上傳來軍情,說大同和國公爺駐守的宣府現下都沒有統帥指揮。瓦刺部竟然聯合韃靼部竟私自會面,怕是要達成協議的。
軍情一傳來,陸嘉學就被連夜召見了,
上次魏凌將瓦刺打退了五十里,讓他們大傷元氣。本以為能消停下來,誰知道反而促使韃靼和瓦刺結盟。
「大同之事我已經收到密保,兩部一向水火不容,此次合作必然不簡單。你是宣府總兵,戍守邊關你該出一份力。最好是請旨再回宣府。」陸嘉學道,「等你過了新婚再說。」
上次陸嘉學跟羅慎遠發生的衝突,魏凌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羅慎遠不跟他說明白,他又不可能去問陸嘉學。這兩個都是人精,唯他女孩兒稍微笨些,但還沒逮著機會問問她。
陸嘉學為什麼擄走她,難不成是她得罪陸嘉學了?那也說不過去啊。陸嘉學為了制住羅慎遠?這個倒是更有可能一些,就是不知道所為何事。
魏凌點頭,又笑著指羅慎遠:「我女婿今也在這兒,你是見過的吧?」
陸嘉學聽到這裡眼睛一眯,往後仰靠在椅背上說道:「我剛把曾應坤送往刑部,聽說羅大人最近常被言官進諫通敵叛國?」
羅慎遠淡淡一笑:「這還得多虧都督大人能力卓絕,羅某自然敬仰。」
「敬仰倒是無妨。」陸嘉學的手串換了個手拿,依舊摩挲著慢慢道,「羅大人回去好生考慮,不然曾應坤要是說出什麼證據來,對羅大人大大不利啊。」
這兩人開口說話,別人自然不敢□□來。
魏凌摸著下巴想了想,他的侍郎女婿高拔如松,陸嘉學靠著椅背又有龍虎之勢。兩人的氣勢倒是分庭抗禮,若再給羅慎遠十年,權勢超過了陸嘉學,誰制衡誰還不一定。
他叫下人進來吩咐擺茶,想了想又對陸嘉學說:「我聽說……你和小女發生了一點矛盾?她若是哪裡得罪了你,你看在她是你義女的份上,莫要與她計較。不如一會兒我叫她進來,給你端杯薄酒以示歉意。」
陸嘉學也一笑:「她才多大,衝撞我也只當她孩子氣,自然不會與她計較。」
羅慎遠揹著手。
周圍之人皆不知這人顛倒黑白的說什麼。
枉顧人倫,擄人妻子,還如此冠冕堂皇。
但是他也不會說這些話,猶如小孩哭鬧著說不公平,有什麼不公平的?規則如此,弱肉強食。他要做的也只是算計和攻擊回去罷了。若是他強了,他從陸嘉學手裡來搶,他覺得也是公平得很的。
年少的時候,他手有疾,羅家一家人都當他不存在,沒人在意他。孤獨的少年心裡有多少絕望和冷漠,情緒近乎黑暗到極致。這個第一次牽他右手,對他表示依賴的孩子。可能孩子不知道,他依賴於她的依賴,因為這讓他真實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比她依賴自己都多很多。
所以其實對他來說,用什麼手段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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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太太小憩後,宜寧在幫著魏老太太挑白果心。白果成熟之後,中心那蕊是有毒的,食用的時候必須要除去。太醫囑咐多拿白果入藥膳,丫頭婆子們便收了府裡銀杏的果來,幸好正是成熟的時候。她們閒來無事便慢慢挑著。
清瑩如玉的白果放入小罐中,宜寧有些驚訝:「——你要入宮?」
趙明珠漫不經心地點頭,拿小刀挫自己的指甲:「三十入宮,外祖母看了,這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誰要沒想這麼順利,魏凌舅舅將我的名字遞上去。一同去選的簪纓世家、重臣之女不少,皇上只聽說我是英國公府的表小姐,就立刻圈了留,賜了選侍的封號。聖旨我還留著,你要看看嗎?」說著讓丫頭去拿。
「與我一同入宮的還有戶部侍郎的次嫡女,還有皇后娘娘選的,她家一個貌美的遠房侄女。」趙明珠繼續說,「對了,我聽聞皇后娘娘的親侄女謝蘊嫁給程琅了?」
趙明珠現在已經以充分的熱情投入了新事業中,對她來說,跟眾多女人一起伺候一個男人並不可悲,她反而挺高興的。畢竟她又不愛皇上,進宮就是為了地位,宮裡充滿了挑戰,她說不定真有一天能當上娘娘。到時候於她有恩的自然會回報,對她不好的她也不會客氣。
宜寧看她一臉興味,覺得她真的挺好玩,不由說:「你這不像是去嫁人的,倒像是去搶錢的。謝二小姐原來還到咱們府上來過,是已經嫁給程琅了。我還跟她一起看過戲喝過茶,她與程琅相處倒還算可以。」
趙明珠有些感嘆:「我與程琅表哥議親不成,你與他也沒成。沒想到他竟然娶了謝蘊,謝蘊還是有福氣的,嫁給程琅表哥那樣的人物。」
丫頭拿著聖旨過來了。
宜寧不是沒見過聖旨,魏凌的聖旨都收在他書房的一個匣子裡。她剛進英國公府的時候,在他的書房裡亂玩,都翻來看過,因此對聖旨沒什麼興趣。
這時候外面婆子有進來傳話,說陸嘉學現在在花廳喝茶,魏凌讓兩位姑娘都一同去請安。
宜寧一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膽戰心驚的。
「你隨我去吧,請個安也是好的。」趙明珠拉她起來。
宜寧不想見陸嘉學,只道:「你去回話,就說我要照顧祖母,給義父請安還是下次吧。」
來通稟的婆子笑著說:「小姐,國公爺說了您一定要去的。」
宜寧咬咬牙,略一轉念想想去就去吧。大庭廣眾的,他未必還能當面做什麼!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她可是他的義女,陸嘉學總不至於這麼不要臉吧。
花廳裡還有好幾個官員在,陸嘉學在內間和兵部侍郎江左雲在交談。魏凌則和羅慎遠在外面說話,一見女孩兒過來了,招手讓她過來。
半月不見她,仔細一瞧總覺得有點憔悴,魏凌就開玩笑問她:「可是你三哥對你不好?」
羅慎遠聽了一笑。
「你三哥待你至好,願意犧牲親事來幫你,必定不會虧待你。」魏凌又拍了拍女孩兒的肩。
羅慎遠就說:「岳父不用擔心,闔府上下沒人敢虧待她的。」
宜寧退到他身後,想到昨晚下棋和睡覺的事心有不甘,伸手一擰,結果他手臂的肉又變硬了,還是擰不動。她知道他跟那位妙法大師學過些強身的功夫,氣也拿他沒辦法。
魏凌又跟趙明珠說話,然後回頭來叫宜寧。聲音低了些:「我聽說,你跟你義父有了些矛盾?究竟是怎麼回事?」
羅宜寧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事情的真相她誰都不能說,只是這麼一來,別人的猜忌和懷疑永遠都會存在。
「是我無意衝撞了義父。」宜寧說道,「義父便有些生氣了。」
魏凌覺得女兒多有隱瞞,但羅慎遠在,他也沒有多問,就說:「如此今日正巧,明珠要去給陸嘉學請安,你也隨著去給他賠禮道歉。慎遠,你先等我片刻。」魏凌讓兩個女孩兒跟著他進內間。
羅慎遠看到幾人進去,他側身坐在外面。有官員討好地跟他說話,他也沒怎麼理,花廳外種的金絲菊開得正好,冷風從湖面吹來,秋意蕭瑟。
趙明珠先請了安,羅宜寧站在她身邊,也屈身喊了義父。
屏退了其他人之後,陸嘉學先沒有理會羅宜寧,而是跟趙明珠說:「我知道你進宮的事,皇后與我算是交好,只是這次她的遠方侄女也要進宮。她是多年無嗣害怕了,想找個聽話的為她爭寵。你進宮之後想好投靠皇后了?」
「女兒知道董家端妃也頗為厲害,又是皇長子的生母。」趙明珠說,「但想想畢竟皇后娘娘是一國之母……」
陸嘉學覺得趙明珠不夠聰明,入宮之後恐怕艱難,而且還是想跟皇后。就跟魏凌說:「既然詔書已經下來了,你選兩個極聰明的丫頭跟著她,否則她一個人應付不了。」
趙明珠背後現在有陸家有魏家,總比沒有大靠山的侍郎之女好。
說完了趙明珠的事,魏凌讓羅宜寧給陸嘉學奉茶。「……你若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你義父的,給他端杯茶認個錯,免得你義父生了你的氣。」正面扛陸嘉學太不理智了,魏凌希望認個錯這事就算完了。
宜寧從丫頭手裡接過茶杯,略咬牙,在他面前緩緩跪下:「義父喝茶。衝撞之處還請多原諒,莫與我這等小女子計較。」
陸嘉學看著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她跪在自己面前,端茶的手微微地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估計都有。
他伸手接過來:「義父受了你的茶,只要你乖乖聽話,不要忤逆義父,我也不會為難你。」又微側過身來在她的耳邊低聲說,「我不會放過你的。」
宜寧看他從容喝茶,一身革帶錦服,卻心裡發冷。